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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五拽着李青山在林子里狂奔，身后哨子声越来越近，狗叫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往西！”宋五喘着粗气，“西边有条老河道，能绕开巡逻队！”
李青山左臂还在发麻，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那边烟尘还没散，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辆火车在地底下开。
“那底下到底是什么？”李青山边跑边问。
“你爷爷没跟你说过？”宋五脸色发白，“黄家祠堂底下镇着的，是当年从黄河里捞上来的‘铁王爷’！”
“铁王爷？”
“铁打的棺材，铁打的尸！”宋五啐了一口，“民国二十三年黄河发大水，冲出来一口生铁棺材，黄家老祖宗请了七个道士才把它镇在祠堂底下。你爷爷后来接手，又加了三道锁……”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从地里拔出来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
洼地中央，四根碗口粗的锈铁链从黑土坑里绷直弹出，铁链末端扣在坑沿的岩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铁链猛地收紧——
一口黑漆漆的生铁棺材被从坑底拽了出来！
棺材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腐肉，那些肉还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包裹着铁棺。腐肉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操！”宋五骂了一声，“它出来了！”
棺材刚出土，坑边那根桃木桩突然剧烈震动。
李青山这才看清——木桩上钉着的，是个干瘦的老头。老头穿着破棉袄，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
这就是二大爷。
刚才李青山钉进去的那根换骨钉，此刻正插在二大爷胸口。钉身周围的血肉开始发黑、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更诡异的是，二大爷的身体正在向后对折。
不是弯腰，是真正的对折——脊椎骨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上半身向后弯折，直到后脑勺贴到了脚后跟。整个人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卡在桃木桩上。
“他在锁魂……”宋五声音发颤，“黄家用生桩镇眼，你这一钉下去，把他魂魄锁死在身体里了。阵法反噬，他肉身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生铁棺材的盖板突然向内凹陷。
“砰！”
一声闷响，厚重的铁棺盖被从内部撞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臂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手臂上缠满了发黑发硬的布条，布条缝隙里露出青灰色的皮肤。指甲足有半尺长，弯曲如钩，尖端泛着暗绿色的光。
手臂扣住棺沿，用力一撑——
整个棺材盖被掀飞出去，砸在十米外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黑土。
浓烈的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青山闻到那味道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不是普通的腐臭，是混合了水腥、铁锈和某种说不出的阴寒气息的味道，直冲脑门。
棺材里，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坐起。
它全身缠满黑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在黑暗中泛着惨淡的光。它坐在棺材里，身高就超过常人站立的高度，肩膀宽阔得吓人。
“铁王爷……”宋五喃喃道，“它醒了。”
铁棺怪物转动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骨骼摩擦声。那双全白的眼睛扫过洼地，最后定格在李青山身上。
李青山左臂的纹路突然灼痛起来。
不是之前的温热，是滚烫，像有烧红的铁条烙在皮肤上。
“它认得你身上的东西。”宋五压低声音，“换骨钉是你爷爷的，铁王爷也是你爷爷镇住的……它闻到你味儿了。”
怪物从棺材里站起身。
它这一站，李青山才看清它的全貌——身高超过两米五，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凹陷下去一个坑。那些缠身的黑布条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符咒，此刻正随着它的动作微微发光。
“跑！”宋五吼道。
但已经晚了。
怪物迈开步子，第一步就跨出五米远，第二步直接到了洼地边缘。它伸出那只缠满布条的手，朝着李青山抓来。
宋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铁壶，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地喷了出去。
喷出来的不是酒，是一团火！
烈酒在空中遇氧爆燃，化作一道火墙挡在怪物面前。火焰触到怪物身上散发的尸气，瞬间炸开更大的火团，暂时阻断了它的视线。
“走！”宋五拽着李青山往西边冲。
李青山却甩开他的手：“等等！”
“你他妈还等什么？！”
“那棺材底下有东西。”
李青山指着被掀翻的铁棺——棺材底部朝上，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字。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是生辰八字，最下面还有个名字。
李大山。
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我爷爷的八字……”李青山心脏狂跳，“为什么会在棺材底下？”
“那是镇尸符！”宋五急得跳脚，“用至亲血脉的生辰八字压棺，是最狠的镇法！你爷爷当年为了镇住这东西，把自己的命格都押上去了！”
怪物已经冲破火墙。
它身上的布条被烧焦了几处，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那些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光泽。
“铁皮尸……”宋五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已经修成铁皮了！”
怪物再次扑来。
这次它的目标很明确——李青山左臂上那根换骨钉。
李青山咬牙，不退反进，顺着坑边一根垂下的铁链滑了下去。铁链锈迹斑斑，手掌摩擦过去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口气滑到坑底，落在铁棺旁边。
棺材倒扣着，底部的字迹清晰可见。
“李大山，庚子年七月初七寅时生……”
确实是爷爷的生辰八字。字迹是用血写的，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发黑，但那股阴寒的气息还在。李青山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字迹，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往上窜。
与此同时，坑边传来宋五的惊呼：“青山！小心！”
李青山抬头。
怪物已经跳下坑来，巨大的身躯落地时震得整个坑底都在摇晃。它伸出那只缠满布条的手，直接抓向李青山的脖子。
李青山就地一滚，躲开这一抓，顺手从地上捡起半截断裂的桃木桩。
木桩断口处还沾着二大爷的血。
他把木桩横在身前，左臂的纹路再次亮起——这次不是金光，是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怪物看到那光，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的工夫，坑边桃木桩上插着的那根换骨钉，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嗡嗡——”
钉身发出高频震动声，钉尖一点点从二大爷胸口往外退。每退出一分，二大爷干瘪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它在召唤钉子！”宋五在坑边大喊，“快阻止它！”
但已经来不及了。
换骨钉“嗖”地一声从桃木桩里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调转方向——
直刺李青山的咽喉！
李青山瞳孔骤缩。
钉尖在眼前急速放大，他能看清钉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和他左臂同样的暗红色光。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看见钉尖刺破空气，带起一圈圈涟漪。
看见怪物那双全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看见坑边宋五惊恐的表情。
然后——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李青山左臂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臂上的暗金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换骨钉钉尖抵在他掌心，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钉身剧烈颤抖，像是在挣扎。
李青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那根钉子想钻进他肉里！
“你……”怪物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水腥气：“你是……李大山的……孙子……”
李青山咬牙，左手死死抵住钉子，右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符——那是陆巡之前给他的保命符，一直没舍得用。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怪物面门！
怪物抬手去挡，金光撞在它手臂上炸开，炸飞了几片布条。布条下的皮肤露出——那根本不是人的皮肤，是密密麻麻的、像鱼鳞一样排列的黑色甲片。
“铁甲尸……”宋五的声音在发抖，“它已经修到铁甲境界了……”
怪物被金光炸得后退两步，换骨钉的吸力也随之一松。
李青山趁机抽身后退，几步冲到坑边，抓住垂下的铁链就往上爬。
“上来！”宋五伸手拉他。
两人刚爬出坑，就听见身后传来锁链绷紧的声音。
回头一看——
四根锈铁链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怪物的四肢。铁链另一端扣在坑沿的岩石上，此刻正死死拽着它，不让它爬出坑。
怪物在坑底挣扎，每一次挣动都带得铁链哗啦作响。岩石被拽得松动，碎石簌簌往下掉。
“阵法还在起作用。”宋五喘着粗气，“你爷爷当年布下的锁尸阵，没那么容易破。”
“但它已经醒了。”李青山看着坑底那双全白的眼睛，“阵法能困它多久？”
宋五没回答。
远处哨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狗叫声已经能听出方位——东南西北都有，他们被包围了。
“先离开这儿。”宋五抹了把脸上的汗，“黄家的巡逻队到了，让他们自己对付这祖宗。”
两人转身往林子深处跑。
跑出几十米后，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
坑底，怪物已经停止了挣扎。它站在铁棺旁边，仰着头，那双全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然后，它抬起那只缠满布条的手，指了指李青山。
又指了指自己。
最后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李青山打了个寒颤，转头跟上宋五。
身后传来怪物嘶哑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你会……回来的……”
“李大山的孙子……你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