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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破风声。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开空气，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一扑，整个人滚进旁边一个塌陷的坟坑里。泥水溅了一脸，腥臭味直冲鼻腔。
“噗！”
一根乌黑的长钉擦着他后背钉进他刚才站的位置——不，是钉进了后面那块半人高的墓碑上。
石碑应声炸开，碎成粉末。
李青山趴在泥水里，心脏狂跳。他扭头看去，那根钉子钉进的位置，正是他后心所在的高度。要是再慢半秒，现在碎成粉末的就是他的骨头。
“嘿嘿，反应挺快。”
密林深处传来沙哑的笑声。
紧接着，铜铃声急促响起，像是催命符。
原本扑向铁棺的怪物猛地转身，那双全白的眼睛锁定李青山。它双拳砸地，地面轰然震动，碎石土块被震得飞起，劈头盖脸砸向李青山和宋五。
“趴下！”宋五吼了一声。
两人同时伏低身子，碎石擦着头皮飞过，砸在周围的坟包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这时——
“嗖！”
侧翼的树丛里，一支精钢弩箭射出。
箭身漆黑，箭头上带着倒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精准得可怕，直奔宋五左肩。
宋五刚躲开碎石，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弩箭贯穿皮肉，倒钩死死锁住肩胛骨。
宋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两步，单膝跪地。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抓住箭杆，却不敢硬拔——倒钩已经卡进骨头里，强行拔出只会撕开更大的伤口。
“老宋！”李青山从坟坑里爬起来。
“别过来！”宋五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树丛晃动，一个人影拄着盲杖走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长衫，头上蒙着黑布，遮住了眼睛。但李青山能感觉到，黑布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不，是“听”着他。
盲杖上挂着一串人骨坠饰，走一步就叮当作响。
“高瞎子。”宋五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恨意，“你他妈果然投靠黄家了。”
“投靠？”高瞎子沙哑地笑了，“宋五啊宋五，你还是这么天真。这年头，谁给钱，谁就是主子。”
他抬起盲杖，指向李青山：“我要的是那根钉子。你爷爷留下的换骨钉。”
李青山下意识握紧左手。
掌心被钉子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黏糊糊的。
“你拿不走。”李青山盯着他。
“哦？”高瞎子歪了歪头，黑布下的脸似乎在笑，“那就试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李青山感觉到左手掌心一热。
不，是那根钉子在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要从他手里挣脱出去。
“磁石。”宋五脸色一变，“这老东西用磁石吸铁器！青山，松手！”
李青山咬牙握紧。
钉子在他掌心颤动，尖端的寒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冻僵他的手指。他能感觉到，钉子正一点点往外滑。
高瞎子嘿嘿笑着，手里的磁石缓缓转动。
铜铃声再次响起。
怪物动了。
它迈开沉重的步子，朝李青山走来。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腐肉从它身上掉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前有怪物，后有高瞎子。
李青山额头冒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钉身。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爷爷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句：血能破煞，也能引煞。
他不知道这钉子算不算“煞”，但眼下没别的办法了。
李青山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涂在钉子尖端。
惨白的光芒从钉子上爆发出来。
那光芒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原本被磁石牵引的钉子突然稳定下来，不再往外滑。相反，磁石表面的光泽开始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抵消了。
高瞎子“咦”了一声。
他手里的磁石开始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你……”高瞎子黑布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惊疑，“你用了血祭？”
李青山没回答。
他握紧钉子，朝前踏出一步。
怪物离他只有三米了。
高瞎子突然笑了，笑声阴冷：“好，好得很。既然你要拼命，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摇响铜铃。
铃声急促得像是暴雨砸在铁皮上。
怪物浑身一震，那双全白的眼睛突然充血，变成猩红色。它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嘶吼，身上的腐肉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他要让怪物自爆！”宋五吼道，“跑！快跑！”
李青山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怪物身体膨胀，铁棺表面的铁皮被撑得变形、开裂。黑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渗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轰——！！！”
铁棺炸了。
碎片夹着黑血向四周攒射。
李青山扑倒在地，感觉后背一阵刺痛——几块铁片擦过，划开了衣服和皮肉。黑血溅在旁边的坟包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浓烟滚滚。
李青山咳嗽着爬起来，回头看去。
坑底已经一片狼藉。铁棺炸得四分五裂，怪物的身体碎成无数块，散落在泥水里。那些碎块还在蠕动，但已经不成形了。
高瞎子不见了。
李青山眯起眼睛，在浓烟中搜寻。
后山方向，一道黑影正快速掠向小径。
“他往那边跑了！”李青山指着方向。
宋五捂着肩膀站起来，弩箭还插在肉里，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追不上了。那老东西腿脚快，又熟悉地形。”
“就这么让他跑了？”李青山不甘心。
“跑不了多远。”宋五咬牙拔出一把匕首，割开肩头的衣服，“他驱动怪物自爆，消耗不小。而且……”
他看了一眼坑底的碎块：“这怪物是黄家养了多年的‘铁王爷’，现在炸了，黄家不会放过他。”
李青山走过去，扶住宋五：“你的伤……”
“死不了。”宋五把匕首咬在嘴里，右手握住箭杆，“你帮我按住肩膀。”
李青山照做。
宋五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倒钩在骨头里转动。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但手上动作没停。又是一拧，然后往外一拔——
“噗！”
弩箭带着血肉被拔了出来。
宋五闷哼一声，差点跪倒。李青山赶紧扶住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给他包扎伤口。
“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李青山看着那伤口——倒钩带出了一小块碎骨，血肉模糊。
“不能停。”宋五喘着粗气，“高瞎子跑了，黄家的巡逻队马上就到。这动静太大了。”
远处果然传来了狗叫声，比刚才更近。
李青山搀着宋五，两人跌跌撞撞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宋五突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黑色的布——蒙眼用的黑布。
上面沾着血。
“高瞎子受伤了。”宋五把黑布递给李青山，“你看这血，颜色不对。”
李青山接过黑布。
血是暗红色的，但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丝金色。
“这是……”他皱眉。
“地师的血。”宋五冷笑，“这老东西修炼邪法，血里掺了金粉。他伤得不轻，跑不远。”
李青山抬头看向前方。
夜色中，山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而在这巨兽的肚子里，一个受伤的邪修正在逃窜。
手里还拿着爷爷留下的换骨钉的线索。
“追吗？”李青山问。
宋五包扎好伤口，站起来：“追。但得小心点。高瞎子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地师，临死反扑够咱俩喝一壶的。”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
月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山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铜铃声。
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又像是就在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