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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那具皮壳,手里的换骨钉握得更紧了。
“青山……来……”皮壳还在招手,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我爷爷,”李青山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从来不叫我乳名。”
皮壳的动作僵住了。
李青山又往后退了三步,换骨钉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住皮壳那双眼睛——眼眶里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黄褐色的粘液在蠕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嘿嘿……”皮壳突然笑了,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小崽子,还挺机灵。”
话音未落,那皮壳猛地从横梁上跃起,直扑李青山面门!
李青山早有准备,右手一甩,人骨烟杆从袖中滑出,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烟杆头上——
“噗!”
烟杆头炸开一团炽白罡气,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撞上皮壳胸口!
“啊——!”皮壳惨叫一声,被罡气撞得倒飞回去,双脚“啪”地砸在祭坛边缘那摊黑血块上。那黑血像活了一样,瞬间裹住皮壳双脚,死死粘在石台上。
皮壳拼命挣扎,但黑血越裹越紧,皮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说,”李青山一步步逼近,换骨钉的尖端抵住皮壳喉咙,“我爷爷到底在哪儿?”
皮壳抬起头,眼眶里的粘液疯狂蠕动:“李大山……嘿嘿……他没死……”
李青山心脏猛地一跳。
“当年黄家没杀他,”皮壳的声音变得怨毒,“他们把他当‘活祭品’,送进了万坟岗底下……锁仙牢。”
锁仙牢。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李青山脑子里。
“怎么进去?”他声音发紧。
皮壳咧开嘴,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凭证……在我肚子里……”
它抬起肿胀的腹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高瞎子那罐骨灰……碎片……我吞了……里面有钥匙……”
李青山盯着那鼓胀的肚皮,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人骨烟杆,右手换骨钉一挑——
“嗤啦!”
皮壳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黑红色的血水混着粘液涌出来,里面夹杂着碎骨渣和腐烂的内脏块。李青山强忍恶心,用烟杆尖端在里面搅动。
“呃啊——!”皮壳发出非人的惨叫。
突然,烟杆头碰到了一个硬物。
李青山手腕一翻,把那东西挑了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边缘残缺,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胡”字,字迹周围布满细密的符文。
铁牌刚离开皮壳身体,祭坛底下就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无数条尾巴在石壁上摩擦。
皮壳疯狂大笑:“拿了……你也走不了……黄家的祖宗们……来了……”
李青山把铁牌塞进怀里,转身冲到宋五身边。宋五已经彻底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他一把将宋五背起来,用撕下的布条死死捆在背上。
祭坛开始震动。
石台边缘的黑血块“咕嘟咕嘟”冒泡,那些凝固的血痂裂开,一条条黄鼠狼的尾巴从里面钻出来,粗的像成年人的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朝着李青山涌来。
李青山环顾四周——祭坛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条骨道,但此刻骨道里已经传来“吱吱”的尖叫声,显然被堵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斜后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孔,只有脸盆大小,嵌在石壁上,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没时间犹豫了。
李青山咬紧牙关,双腿发力,朝着通风孔猛冲过去!
“拦住他!”皮壳尖啸。
十几条粗壮的黄鼠狼尾巴从侧面抽来,带起腥风。李青山矮身躲过两条,第三条狠狠抽在他左肩上,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脚下不停,右手换骨钉反手一划——
“噗嗤!”
一条尾巴被齐根切断,黑血喷溅。
更多的尾巴涌上来。
李青山冲到通风孔前,那孔洞离地两米多高。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弯曲,猛地向上跃起!
背上的宋五让他动作沉重,跳起的高度不够,眼看就要撞在石壁上——
千钧一发之际,李青山左手人骨烟杆狠狠扎进石缝,借力一荡,整个人像猿猴般翻进了通风孔!
“轰——!”
几乎同时,祭坛彻底崩塌。
石台碎裂,黑血池炸开,无数黄鼠狼的尾巴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疯狂扭动。皮壳的尖叫声被淹没在石块的轰隆声里。
李青山蜷缩在狭窄的通风孔中,碎石和灰尘从身后涌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死死护住背上的宋五,整个人贴着孔壁往前爬。
通道是斜向上的,越爬越窄,石壁粗糙,磨得他手肘膝盖全是血。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李青山加快速度,手脚并用,终于从通风孔另一端钻了出来——
外面是黑夜。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背上的宋五滑落下来,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李青山挣扎着爬起来,检查宋五的伤势——胸口那支弩箭还插着,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毒扩散了。
“宋叔……”他拍了拍宋五的脸。
宋五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铁牌,借着月光仔细看。铁牌冰凉刺骨,“胡”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锁仙牢。
爷爷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他。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宋五。他撕开宋五胸口的衣服,看着那支弩箭——箭杆是黑色的,刻着细密的符文,箭头深深嵌进骨头里。
不能硬拔。
李青山想起爷爷教过的——这种带符的箭,拔出来的时候会勾走魂魄。
他咬破手指,在宋五胸口画了一个简单的止血符,然后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朱砂,混着自己的血,涂在箭杆周围。
做完这些,他背起宋五,踉跄着往前走。
这里是一片荒坡,远处能看到万坟岗那一片黑压压的坟头。他得找个地方藏身,等天亮。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窝棚,应该是以前看坟人住的。李青山钻进去,把宋五放在干草堆上,自己瘫坐在门口,握着换骨钉,警惕地盯着外面。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万坟岗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风,又像什么在哭。
李青山摸出那块铁牌,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爷爷,”他低声说,“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