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叶知秋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站在九重天雷劫的正中心，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周围方圆百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物。前八道天雷她扛得虽然吃力，但好歹都在预料之中，可这第九道——
“轰隆！”
雷光还没落下，天地间的灵气就已经暴动得像开了锅。叶知秋抬头望去，那雷云翻涌得不对劲，云层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第九道天雷？不对，这是……”
她瞳孔猛缩。
那雷云后面，虚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天劫该有的天象，是真正的虚空裂缝。裂缝里涌出的不是灵气，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狂暴能量，混杂在天雷里一块儿劈了下来。
“天劫之外还有天？！”
叶知秋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周身金光大盛。她修炼三百年，从玄门一个小弟子一路爬到天师之位，整个玄门就剩她一个天师了，她不能死在这儿。
金光和雷光撞在一起，天地间一片空白。
叶知秋感觉自己像是被两股力量夹在了中间——上面是天雷和虚空裂缝的双重碾压，下面是大地。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响，经脉里的灵力像疯了一样乱窜。
“给我顶住！”
她一口精血喷出，金光又亮了几分。
可那虚空裂缝里传出来的气息，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那气息，她好像在哪见过。
不对，不是见过，是骨子里刻着的某种感应。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的灵魂曾经接触过那种能量。
“怎么可能，我这一世从出生就在玄门……”
话没说完，裂缝猛地扩大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叶知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她想挣扎，但天雷还在头顶压着，虚空裂缝在下面吸着，两股力量把她当抹布一样拧。
“姥姥的！”
叶知秋爆了句粗口，这是她三百年来第一次骂人。
下一秒，眼前一黑。
她感觉自己被撕碎了，又从碎片重新拼起来，反反复复，疼得她想死都死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百年。
“砰！”
身体砸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叶知秋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焦黑的渡劫地，不是熟悉的山门，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不对，不是天。
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上面糊满了灰和污渍，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星空。穹顶下面，是连绵不绝的垃圾山。
金属碎片、废弃机器、不知名的液体桶、碎裂的容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一座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和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
“这是哪儿？”
叶知秋想撑起身体，手一按地面，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常年掐诀练出来的。可眼前这双手，瘦得像鸡爪子，指甲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青紫的伤痕。
不止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大片皮肤上全是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最严重的是后脑勺，那里肿了一个大包，摸上去黏糊糊的，是血。
“我附身了？”
叶知秋活了三百年的脑子转得很快。渡劫被虚空裂缝打断，现在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体不是自己的——这摆明了是穿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天师的定力不是白练的，现在慌没用，得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堆画面。
像是有人把一段视频强行塞进了她的记忆里，画面碎得跟饺子馅似的，疼得她直抽冷气。
画面里是一个女孩的视角。
女孩叫叶知秋，今年十六岁，住在这个叫“废土星”的地方。这颗星球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型垃圾场，全星际的废弃垃圾都往这儿倒。住在这儿的人都是最底层的拾荒者，靠翻垃圾卖废品活着。
女孩没有父母，从有记忆起就在垃圾堆里讨生活。她有一个拾荒者的身份牌，那是她在废土星活下去的唯一凭证——没有身份牌，连垃圾都不许翻。
而打死她的人，是这一片垃圾场的混混头目，外号刀疤。
叶知秋从女孩的记忆里“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刀疤带着三四个人，把女孩堵在垃圾山后面。
“草泥马的，谁让你去东区翻垃圾的？”刀疤一巴掌扇过来，女孩直接摔在地上。
“我、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路过？你他妈骗谁呢？”刀疤一脚踹在她肚子上，“老子说了多少次，东区是老子的地盘，谁敢去翻就打断谁的腿！”
女孩蜷缩在地上求饶，可刀疤根本没停手。拳打脚踢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女孩后脑勺磕在一块废铁上，彻底没了动静。
“废土星不许有人私自挖矿，这是规矩。你坏了规矩，就得死。”
这是女孩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挖矿？
叶知秋皱眉，翻遍了女孩的记忆，也没找到关于“挖矿”的任何信息。女孩根本不知道刀疤说的挖矿是什么意思，她真的只是路过东区。
“也就是说，这女孩是替死鬼。刀疤真正要对付的，是某个在东区挖矿的人，但撞见了女孩，顺手灭了口。”
叶知秋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三百年修行，她早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这女孩死得太冤了，既然她占了人家的身体，这个仇，她得报。
“刀疤，我记住了。”
叶知秋撑着身边的垃圾堆站起来，浑身的伤疼得她直咧嘴。这具身体太弱了，别说法力了，连普通人的体力都不如，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她低头在身上翻了翻，从左边的裤兜里摸到一张硬卡片。
那是女孩的身份牌，塑料的，上面印着编号和头像。头像里的女孩瘦得脱相，眼神麻木，看着就不像十六岁。
“废土星拾荒者，编号F-7823。”
叶知秋念了一遍，把身份牌揣回兜里。
她抬头环顾四周，垃圾山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除了腐臭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穹顶外面的星空很亮，有几颗星星泛着诡异的紫色。
这跟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没有灵气，没有法术，没有宗门。有的只是垃圾，和一群在垃圾里刨食的人。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系统那种机械音，更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的脆响。
紧接着，叶知秋感觉眉心一热。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世界变了。
眉心正中的天眼，自动开了。
这是她前世修炼三百年才开的天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灵气、阵法、地脉、气运。她以为穿越之后这些东西都没了，没想到天眼竟然跟着灵魂一起过来了。
天眼一开，眼前的废土星完全变了样。
垃圾山还是垃圾山，但垃圾下面，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芒很微弱，被厚厚的岩层和垃圾压着，但在天眼里清晰可见。
是能量。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能量，不是灵气，不是魔气，而是某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那能量在地底深处涌动，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
“这星球地下，埋着什么东西？”
叶知秋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眉心发酸、眼睛干涩才收回视线。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天眼撑不了太久。
她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开始盘算。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她穿越了，附身在一个被杀的拾荒少女身上，到了一个叫废土星的垃圾星球。身体弱得跟小鸡仔似的，身上有伤，兜里没钱，连口吃的都没有。
但好处是，天眼跟过来了。而且这星球地下的那股能量，绝对不简单。
至于刀疤？
叶知秋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三百年天师的冷意。
“敢打死我叶知秋的肉身，管你是刀疤还是刀疤他祖宗，这个场子，我找定了。”
话音刚落，垃圾堆后面传来脚步声。
叶知秋立刻收敛表情，靠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重，至少三个人，都是成年男性。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妈的，那丫头片子跑哪儿去了？老子找了半天了。”
“刀疤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丫头身上有身份牌，要是被人捡走了拿去用，出了事算谁的？”
“操，不就一个拾荒的贱命吗？刀疤哥也太小心了。”
“你懂个屁，废土星不许有人私自挖矿，这规矩是上头定的。那丫头虽然只是路过，但她看见了我们的脸。上头要是查下来，我们全都得完蛋。”
“行了行了，赶紧找，找到了扔酸液池里一泡，干干净净。”
叶知秋靠在集装箱上，眼神越来越冷。
来得好。
她正愁找不到刀疤的人，这就送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