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标注的入口，在一个废弃的垃圾处理厂后面。
叶知秋花了半天时间才找到这个地方。处理厂早就停了，生锈的机器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不知名的液体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呛得她直咳嗽。
她在处理厂后面转了两圈，才在一堆废铁皮下面发现了入口。
那是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口被铁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井壁上是粗糙的岩石，有开凿的痕迹，但不是用机器挖的，更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硬生生劈出来的。
叶知秋趴在井口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姥姥的，这要是摔下去……”
她从旁边捡了块小石头扔下去，等了四五秒才听到回声。不算太深，大概二十米左右。
井壁上有些凸起的岩石，可以踩着往下爬。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翻过井沿，手抓着岩石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挪。
这具身体太弱了，才爬了不到十米，手臂就开始发抖。她咬咬牙，硬撑着继续往下。
大概过了十分钟，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矿道比她想象的要宽敞。
地面是平的，两边的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开凿的手法她从来没见过——不是凿子或者爆破留下的，而是一种均匀的、光滑的切面，像是用激光切出来的。
不对，比激光更精细。
叶知秋伸手摸了摸石壁，指尖触感冰凉。石壁上有些细密的纹路，不是裂缝，更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
她眉心一热，天眼自动开了。
借着天眼的光，她看清了那些纹路——是符文。
但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种符文。这些符文的笔画更古老，结构更复杂，但隐隐约约透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玄门符文的……祖宗？
“这地方不对劲。”
叶知秋收起天眼，往前走了几步。矿道往前延伸，大概每十米左右就有一个弯道，像是刻意设计的，不是为了挖矿，而是为了阻止什么东西直接冲进来。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人工照明。矿道的石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个发光的圆球，球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发出淡蓝色的光。
叶知秋放轻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她看到了人。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和管理站那个眼镜男一样的灰色制服，头戴安全帽，正在用机器开采石壁上的什么东西。
岩石被切下来后，几个工人上前把岩石搬走，露出石壁后面更深的一层。
那一层石壁上，嵌着几块和叶知秋之前捡到的一模一样的碎石。
“上古碎片？”叶知秋心里一跳。
原来管理站真的在秘密开采这些东西。
她躲在弯道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守卫不多，只有两个，站在矿道的两头，手里拿着一种黑色的棍子，棍子顶端有电弧在跳。工人的效率很高，每隔几分钟就能挖出一块碎片，装进旁边的金属箱子里。
叶知秋数了数，箱子里至少有十几块碎片了。
她咽了口唾沫。
但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天眼感应到的能量源头，比这些碎片强烈得多，而且不在这个位置。在更深处。
问题是，要往深处走，必须经过这个开采点。
叶知秋看了看矿道的结构。开采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室，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岔道。左边那条通往她来的方向，右边那条继续往深处延伸。守卫站在洞室的两端，工人的视线偶尔会往岔道方向扫。
硬闯肯定不行，她现在的灵力只够画半张符。
得等机会。
叶知秋缩回弯道后面，靠着石壁坐下来等。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工人的机器突然停了，有人喊了声“换班了”，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守卫也跟着走了两个，换上新的。
但就在换班的间隙，洞室里有两三分钟的空档——老守卫走了，新守卫还没到。
就是现在。
叶知秋猫着腰，贴着石壁快速穿过洞室，钻进右边的岔道里。她刚藏好，新守卫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
“呼——”
她长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石壁上的符文越多。那些古老的符号密密麻麻地刻在石壁上，有些已经开始风化，有些还清晰可辨。叶知秋试着辨认了几个，发现这些符文的笔画顺序和玄门的符篆有七成相似。
“难道玄门的传承，跟这个地方有关系？”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深入。
矿道开始往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安静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人工照明的蓝光，是一种温热的、金黄色的光。
叶知秋的心跳加快了。
她放慢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空间的顶部是天然的岩石穹顶，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像是一片金色的星空。
而空间的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石柱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完整、都要精细。而在石柱的最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的光芒，比叶知秋见过的任何灵石都要纯粹。
金色中透着一丝紫色，光芒不是向外发散的，而是向内收敛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这是……上古灵石？不对，比灵石更纯粹。”
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天眼自动开到最大。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碎片里的世界。
不是能量，是画面。
画面碎了。
叶知秋捂着眉心，退了两步。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太多精神力，脑子像被人用针扎了一样疼。
但她看清了一件事。
那九块碎片，能组成一个阵法。而那个阵法，能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什么地方的门，她不知道。但那个符号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某种印记。
“不管了，先拿了再说。”
叶知秋走到石柱前，伸手去拿那块碎片。
指尖刚碰到碎片的表面，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指涌进体内。那股力量在她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暗伤和淤堵竟然在快速修复。
“好东西！”
她双手握住碎片，用力往外拔。
碎片嵌得很紧，像是长在石柱里一样。叶知秋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碎片才一点一点地往外移动。
“给、我、出、来！”
“咔哒。”
碎片脱离石柱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震了一下。
叶知秋差点没站稳，扶着石柱才稳住身体。她把碎片揣进兜里，转身就要跑。
晚了。
空间的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像是什么东西启动了。
叶知秋回头一看，石柱后面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盏红灯。
不是灯。
是一双眼睛。
那东西从黑暗中走出来，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等它走到光亮处，叶知秋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傀儡。
通体由某种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符文。它的身体比例很奇怪，头小身子大，两条手臂长得快垂到地面，手指是锋利的金属爪，每一根都有半米长。
傀儡的头缓缓转动，那双红色的眼睛锁定了叶知秋。
叶知秋愣住了。
她前世在玄门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傀儡的眼睛变色，意味着“认主程序”启动。但那是玄门最高级的护法傀儡才有的功能，而且认主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傀儡主动识别出主人的气息。
“不会吧……”
傀儡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机械的、冰冷的审视。
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沙哑、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持……令……者……验……证……”
叶知秋没听懂。
“你说啥？”
傀儡没回答。它往前迈了一步，举起那只巨大的金属爪子，朝叶知秋抓了过来。
“我草！”
叶知秋往旁边一滚，爪子擦着她的头发过去，砸在石柱上，碎石飞溅。
不是认主吗？怎么还动手？！
傀儡的第二爪又来了。这次更快，叶知秋根本来不及躲，只能往地上一趴，爪尖从她背上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姥姥的，你到底要干嘛？！”
傀儡停下动作，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审视她。过了两秒，它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持……令……者……验……证……”
这一次，叶知秋听清了。
持令者。验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兜里的碎片。
“你是说，持有碎片的人，需要验证？”
傀儡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继续攻击。
它站在那里，像是一台等待指令的机器。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试着把碎片从兜里拿出来，举在面前。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上的晶体开始脱落，石柱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你他妈这是验证还是拆迁？！”
叶知秋转身就跑。傀儡没有追她，但矿道开始坍塌了。头顶的岩石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拼命往回跑，脚下是摇晃的地面，头顶是掉落的碎石。
前面就是开采点的那条岔道了。
还差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轰隆！”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掉下来，正好砸在她面前，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叶知秋想绕过去，但两边的石壁也在坍塌，根本无路可走。
她往后退了两步，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碎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埋在了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