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叶知秋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全是土腥味儿。她想动一下,发现身体被碎石压着,连手指头都难挪。
要不是临死前——不对,临被埋之前本能地往身上拍了一张金刚符,她现在已经被砸成肉饼了。
金刚符是她昨晚用碎石里那点能量画的,品相极差,估计撑不了多久。
果然,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防护罩上出现了裂纹。
“姥姥的,这时候给我掉链子……”
叶知秋咬着牙,想从兜里再掏一张符出来。手刚动了一下,压在身上的碎石就往下沉了沉,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声音了。
不是碎石掉落的声音,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挖。
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挖。
“咚!”
一块碎石从她头顶飞开,露出一点微弱的金光。
“咚!”
又是一块。
那东西挖得极快,不到半分钟,叶知秋就感觉身上的压力轻了大半。她从碎石缝隙里往外看,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金属手掌。
是那个傀儡。
叶知秋心里一紧,手已经摸到了兜里最后一张符。这张符不是金刚符,是雷符,她最后的保命底牌,画的时候差点把刚恢复的那点灵力全抽干了。
傀儡的手掌继续挖,碎石像沙子一样被它扒拉到两边。
很快,叶知秋头顶的碎石全被清开了。
她躺在一个浅浅的坑里,傀儡就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米多高的黑色金属身躯,在金色符文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它的头部微微低垂,那两只眼睛——
是金色的。
不是之前那种凶残的红色,是温润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金色。
叶知秋没动。
傀儡也没动。
一人一傀儡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它单膝跪了下来。
三米多高的金属巨人,单膝跪在碎石堆里,地面被它的膝盖压得往下一沉。它低下头,两只金色的眼睛盯着叶知秋,那张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孔上,竟然透出一种……恭敬?
它开口了。
还是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但这一次,语速慢了很多,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
“持……令……者……验……证……完……成。”
叶知秋愣了一下:“验证完成?什么意思?”
傀儡没理她的问题,继续说。
这一次,它说的话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串她从来没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像是大钟敲响,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叶知秋听到第三个字的时候,浑身一震。
她听过这种语言。
不对,不是听过。是在玄门的古籍里见过。
玄门最古老的典籍,那些连祖师爷都翻译不全的残卷,用的就是这种文字。玄门历代天师花了上千年,也只破译了不到三成。
“这是……上古语?我玄门失传的古籍语言!”
傀儡说完最后一个字,双手撑地,额头低垂,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动作。
这四个字,叶知秋听懂了。
因为她前世在藏经阁里翻到过一本破得不能再破的手抄本,手抄本的第一页,就写着这四个字的释义。
“参见主人。”
叶知秋整个人傻了。
她前世活了三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一个三米多高的上古傀儡跪在她面前喊主人,这事儿还真没经历过。
“你……认我当主人?”
傀儡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这一次,它用的是现世通用语,虽然生硬,但每个字都能听懂。
“碎片……认主……我……跟随。”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块碎片。碎片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像是活的。
就在这时候,碎片突然烫了一下。
叶知秋差点把它扔出去,但手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根本松不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碎片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冲进脑海。
疼。
比被雷劈还疼。
那些信息像是一把碎玻璃,硬生生塞进她的脑子里。画面、文字、声音,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搅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有几个信息格外清晰。
第一个信息:碎片一共有九块,她手里这块是第一块。
九块碎片组合在一起,能布成一个阵法,叫“九星天罗阵”。
阵法一旦启动,能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信息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第二个信息:废土星的地下,是上古战场遗迹。
不是普通的遗迹,是上古那场大战的核心区域之一。碎片就是在那场大战中被打碎的,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第三个信息:刚才那个傀儡,是上古天师炼制的护法傀儡,专门守护这块碎片。谁能获得碎片的认可,谁就是它的主人。
叶知秋消化完这些信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古天师。
上古战场。
上古碎片。
她穿越到这个地方,不是巧合。
渡劫时虚空裂开的那道缝,那股让她觉得熟悉的气息——一切都有联系。
“碎片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叶知秋问傀儡。
傀儡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摊开。
它的掌心刻着一圈符文,符文中间嵌着一颗灰扑扑的石头,看起来和普通碎石没什么区别。但叶知秋的天眼告诉她,那石头里封着什么东西。
“这是?”
“前任……主人……留下的……神识。”
前任主人?
上古天师?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傀儡的掌心,指尖碰到那颗石头的瞬间,一道虚影从石头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的形象。
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叶知秋从未见过的法袍,但法袍的款式和玄门天师的法袍有七分相似。
老人的虚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他睁开眼睛,看了叶知秋一眼,笑了。
“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叶知秋想说话,老人摆了摆手。
“别问……没时间了……我这道神识……撑不了多久……”
老人的虚影晃了晃,像是在努力凝聚最后的能量。
“你手里……是第一块……九块集齐……打开天门……回……回家……”
回家?
叶知秋心里一震:“回哪个家?”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虚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轻。
“小心……虚空……它……在……看……”
话没说完,老人的虚影碎了。
像是风吹散的烟尘,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里,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叶知秋站在原地,盯着老人消散的方向,半天没动。
“小心虚空”,“它在看”。
什么意思?
她穿越的时候,虚空裂开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难道就是老人的?
不对,老人说的是“小心虚空”,不是“小心我”。
虚空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叶知秋打了个冷颤,把那块碎片攥得更紧了。
“主人。”傀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此地……不宜久留。管理站……很快会到。”
对,管理站。
刚才矿道里那么大的动静,管理站的人肯定发现了。她现在还在地下,要是被堵在矿道里,麻烦就大了。
“怎么出去?”
傀儡站起来,指了指矿道的另一头:“那边……有出口。”
叶知秋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更窄的岔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你能跟我一起走吗?你这体型……”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
三米、两米、一米五、一米……
最后,傀儡缩成了一个小球,比拳头大不了多少,悬浮在半空中。小球表面刻满了符文,发出淡淡的金光。
“碎片……空间……可以……放我。”
碎片空间?
叶知秋低头看手里的碎片,果然,碎片表面的纹路变了,多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那个小球。
她把小球放进凹槽里,严丝合缝。
下一秒,碎片微微发热,小球消失了。与此同时,她感觉到碎片里多了一个“空间”——大概十平米大小,空荡荡的,那个小球就躺在空间的正中央。
“储物空间?!”叶知秋乐了,“好东西啊!”
这玩意儿比她前世的储物袋还好使,储物袋还得随身带着,这碎片直接嵌在手里,丢了都不怕。
她把碎片揣好,顺着傀儡指的方向往矿道另一头走。
这条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多了,没有坍塌,没有守卫,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人工照明,是自然光。
虽然废土星的自然光也就是那种灰蒙蒙的脏光,但比矿道里的黑暗强多了。
叶知秋从洞口爬出来,发现自己在第七区边缘的一个小山包后面。洞口很隐蔽,被一堆废弃的管道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矿道的方向,那边的地面塌了一块,烟尘还没散尽。
管理站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得赶紧走。”
叶知秋猫着腰,沿着小山包的边缘往回走。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到了第七区的那片垃圾场。
她的那间破屋子还在。
叶知秋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靠着墙坐下来。
她掏出那块碎片,盯着它看了很久。
碎片在掌心发着温润的金光,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九块碎片,打开天门,回家。”
她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是她的家吗?
还是说,“回家”指的另有其地?
叶知秋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不管那个“回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得先活下去。
管理站的人头税,刀疤的报复,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她站起身,走到集装箱的缝隙边往外看。
远处,管理站的方向灯火通明,几辆悬浮车正往矿道的方向开去。
“来得好快。”
叶知秋冷笑一声,拉上了集装箱的门。
她盘腿坐下,开始吸收碎片里的能量。
不管明天来的是什么,她得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