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灰色弹幕飘过去之后，再没出现过。
叶知秋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跳得厉害。那个符号她不会认错——玄门古籍里记载的“虚空”二字，就是用那个符号写的。
她前世翻了十几年的藏经阁，只在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残卷上见过一次。
“巧合？”叶知秋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否定了。
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渡劫的时候虚空裂了，裂口里传出来的气息她熟悉但不认识。上古天师的神识消散前说“小心虚空，它在看”。现在直播刚开，一个ID带着虚空符号的人就出现了。
这要是巧合，她叶知秋三百年的修行走狗肚子里去了。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掉到六十多人了。刚才那条弹幕没人注意，大家更关心的是她这个“拾荒少女”到底能翻出什么玩意儿来。
“主播你倒是翻啊，磨蹭啥呢？”
“废土星那破地方能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垃圾吗？”
“走了走了，没意思。”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多数是负面。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她拿起终端，推开屋门，走进了垃圾场。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
“真的假的？”
“这地方也太臭了吧，隔着屏幕我都闻到味儿了。”
“主播你戴口罩啊，不怕中毒？”
叶知秋笑了笑：“习惯了，废土星的人没那么金贵。”
她蹲下来，在一堆废弃电子元件里翻找。原主的手很巧，能从一堆破铜烂铁里分辨出哪些还能用。叶知秋继承了这份记忆，翻起来倒也不生疏。
她说着，徒手把电容从电路板上掰下来，对着镜头晃了晃。
弹幕开始有点意思了。
“我草，这妹子手真巧。”
“X-300的电容？那玩意儿确实值钱，回收站一个收五毛星币。”
“五毛也是钱啊，这破地方五毛能买啥？”
叶知秋一边翻一边回答弹幕的问题，语气不紧不慢的。
“五毛能买一个营养块，够我顶一天。”
“主播你一天就吃一个营养块？那玩意儿不是猪吃的吗？”
“猪吃的我也吃。”叶知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弹幕沉默了两秒。
“别心疼，我不可怜。”叶知秋站起来，换了个地方继续翻，“废土星所有人都这么活，不丢人。”
她又翻了一会儿，捡了几块废铁和几个零件，加起来大概值个二三十星币。
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八九十人，不涨也不掉。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就这？就这？这不就是翻垃圾吗？”
“走了走了，确实没啥好看的。”
“废土星本来就这破样子，还能指望翻出啥来？”
叶知秋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和周围的碎石没什么区别。
但天眼告诉她，这块石头不一般。
石头内部有一层很薄的能量层，和碎片的能量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糙、更加混乱。应该是某种含有特殊矿物的陨石碎片，在垃圾场里混了很多年，被垃圾盖住了。
“各位，这块石头。”叶知秋把石头举到镜头前，“三分钟后会有人出高价买。”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块破石头有人买？”
“主播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我赌五毛钱，三分钟后这石头还在她手里。”
“三分钟？我赌三秒钟她就扔了。”
叶知秋没理这些嘲讽，把石头放在地上，开始计时。
“我说三分钟，就是三分钟。多一秒，我倒贴。”
她也不翻垃圾了，就坐在旁边的一块废铁上，盯着石头，时不时看一眼终端的时钟。
弹幕还在刷，但人数开始涨了。
从九十涨到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有人截图把石头发到别的直播间去问了，有人在评论区@了几个搞矿物收藏的博主。
两分钟的时候，一个ID叫“星际矿石收藏家协会”的账号进了直播间。
“这石头是哪来的？”对方发了一条弹幕，语气很急。
叶知秋没回答。
“我问你石头是哪来的！”对方又发了一条，这次用了红色字体。
“废土星垃圾场捡的。”叶知秋慢悠悠地说，“还有四十秒。”
“你别动，我找人鉴定。”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时间到。”叶知秋话音刚落，屏幕上弹出一条私信通知。
“用户‘老K矿物收藏’向您发起交易：5000星币购买直播中的灰色石头。”
叶知秋把私信内容念了出来。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五……五千？！”
“我草我草我草，一块破石头五千？！”
“主播你是不是找托了？”
“楼上你瞎啊？‘老K矿物收藏’是帝国收藏协会的会员，人家账户认证过的！”
“真的假的？我去查查……我草真是他！”
“五千星币！这妹子一个月不用干活了！”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在线人数从一百八直接冲到了四百多。
叶知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我说三分钟，就是三分钟。”
她点开了私信，和对方确认了交易。五千星币直接打到了她的账户里，扣掉平台抽成，到手四千二。
四千二百星币。
原主翻三年垃圾都攒不到这个数。
叶知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老K矿物收藏’老板的打赏——不对，是购买。明天同一时间，我带大家继续翻垃圾。”
她正要关直播，一条弹幕飘了过来。
“她是废土星第七区的拾荒者，编号F-7823，欠税三个月，管理站正在追缴。大家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老赖。”
弹幕的发送者ID叫“第七区眼睛”。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质疑了。
“欠税？真的假的？”
“主播你说清楚啊。”
“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叶知秋没慌。她看了一眼“第七区眼睛”的账号信息——新号，注册不到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管理站的人。
而且很可能是昨天那个眼镜男，或者他身边的人。
“这位‘第七区眼睛’说得没错。”叶知秋的语气很平静，“我确实欠了三个月的税。但那是以前的事。今天赚的钱，够我还两个月的。剩下的，下周还。”
她顿了顿，对着镜头笑了笑。
“管理站的大人们，别急，该你们的钱一分不会少。但你们要是在我直播间捣乱，影响了我的收入，那税钱可就真还不上了。”
弹幕又刷了起来。
“哈哈哈这妹子刚，直接怼管理站。”
“管理站的人这么闲的吗？还来直播间盯梢？”
“主播别怕，我们给你作证。”
“第七区眼睛”没有再发弹幕。
叶知秋又等了几秒，确认对方走了，才关掉直播。
她靠坐在集装箱的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块石头，她其实是赌的。天眼能看出石头里有东西，但她不确定那东西值不值钱。万一没人买，她今天就成笑话了。
好在赌赢了。
四千二百星币，加上之前那十斤废铁折的星币，够交两个月的税。还差一个月的，加上滞纳金，大概还需要两千左右。
“再播几天就够了。”
叶知秋打开账户，看着上面那串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前世三百年的天师，穷得叮当响。穿越到废土星，反而赚到第一桶金了。
她把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碎片的光芒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她能感觉到，碎片里的空间已经扩大到十五平米左右了，那个傀儡小球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叶知秋对着碎片自言自语。
碎片当然不会回答。
她又想起了那条灰色弹幕，那个和“虚空”符号一模一样的ID。
“它在看。”
上古天师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叶知秋把碎片收好，拿起终端，搜索了一下“第七区眼睛”这个账号。
账号已经注销了。
“跑得倒是快。”
她冷笑一声，把终端放在一边，开始打坐吸收碎片的能量。
明天去管理站交税。
顺便，会会那个“第七区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叶知秋换了身干净点的衣服——说是干净，其实也就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洞少一点的旧工装。
她揣上身份牌和账户里的星币，往管理站走。
管理站在第七区的中心位置，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和周围的垃圾场比起来算是鹤立鸡群了。门口站着两个卫兵，就是昨天跟着刘主任的那两个。
“我来交税。”叶知秋把身份牌递过去。
卫兵看了她一眼，明显认出了她，脸色有点不自然。
“进去吧，二楼财务部。”
叶知秋上了二楼，敲了敲财务部的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管理站的制服。
“你找谁？”
“财务部的，我来交税。”
“财务部？”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刘主任今天不在，你改天来吧。”
“那其他人呢？财务部不止他一个人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财务部那个小年轻，昨晚失踪了。刘主任正带人找呢。”
叶知秋心里一跳。
“失踪了？谁？”
李志远。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他平时在不在直播间看直播？”叶知秋随口问了一句。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小子天天抱着终端看直播，还说以后要去帝国当网红。昨天下午他还跟我们说，第七区有个拾荒者开直播了，他要盯着点——”
她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叶知秋没再问。
她转身下了楼，走出管理站。
外面灰蒙蒙的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攥得很紧。
李志远，就是“第七区眼睛”。
今天，人失踪了。
这中间要是没联系，她叶知秋把名字倒过来写。
是谁动的手？
刘主任？不可能。李志远是他的手下，他没必要动自己人。
刀疤？也不太像。刀疤虽然凶残，但做事有分寸，不会在管理站的地盘上动人。
那是谁？
叶知秋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昨晚那条灰色弹幕，那个虚空符号。
“它在看。”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穹顶外面，紫色的星星冷冷地闪着光。
虚空里，有什么东西，真的在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