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从管理站出来,没直接回屋。
她绕到管理站后面,找了一堆废料坐下来,盯着那栋灰色小楼看了好一会儿。
天眼开着,眼前的画面不太对劲。
管理站上空飘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上爬,在屋顶聚成一团,被风吹散,又重新聚起来。
这种气她前世见过——阴气。
不是普通的那种阴冷潮湿,是带着怨念的、有攻击性的阴气。一般只有死过人的、且死得很惨的地方才会有。
管理站死过人?
还是说,那下面埋着什么?
叶知秋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在这儿蹲着干啥?”
是刀疤。
叶知秋没回头:“看风景。”
刀疤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管理站,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管理站有啥好看的?”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刘胖子让你交税交完了?”
“财务部的人不在,没交成。”
“那你等着吧。”刀疤吐了口烟,“刘胖子今天忙得很,没空理你。”
叶知秋转头看了他一眼:“忙什么?”
刀疤没回答,叼着烟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管理站不干净,别多管闲事。”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叶知秋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刀疤这人虽然凶残,但不是那种会装神弄鬼的人。他说“不干净”,那是真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而且他刚才看管理站的那个眼神,不是贪婪,不是算计,是害怕。
刀疤会害怕?
叶知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回了管理站。
这次她没上楼,直接在一楼找到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女职员。
“大姐,刚才您说财务部的小李失踪了,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女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啥?”
“我跟他认识,昨天还见过。”叶知秋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想帮忙找找。”
“仓库?在哪儿?”
“地下。”女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管理站地下有个旧防空洞,好久没人用了。仓库就在防空洞入口边上。”
叶知秋心里一动。
防空洞。
刚才天眼看到的那层黑气,就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我能去看看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带着她走到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就是这儿。刘主任说不让进,但你是来找人的,看一眼应该没事。”
女人说完就匆匆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叶知秋推开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长,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和钢筋。
空气很潮湿,有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她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到了仓库。
仓库不大,几十平米,堆着一些旧桌椅和报废的设备。地上落了一层灰,脚印很乱,至少有五六个人来过。
叶知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
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应该是管理站的人进来搜查时留下的。但有一串脚印不太一样——那串脚印只有前半截,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走路的痕迹,而且脚印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这不是人走的。”
她顺着那串脚印往前看,脚印消失在仓库最里面的一扇小门前。
门半开着,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叶知秋打开天眼。
那扇门后面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阴气。
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像是黑色的雾气,从门后面的空间里涌出来。雾气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气流,是某种有实体的、扭曲的、说不清形状的东西。
而在那团阴气的最深处,有一股她很熟悉的气息。
虚空。
和渡劫时虚空裂缝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姥姥的,还真有东西。”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是水泥墙,头顶是裸露的管道。通道大概有二十多米长,尽头是一片漆黑。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台终端。
屏幕碎了,外壳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血。
叶知秋捡起终端,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闪了闪,亮了。
屏幕上最后停留的页面,是她的直播间。
发送那条弹幕的记录还在——“她是废土星第七区的拾荒者,编号F-7823,欠税三个月……”
发送时间:昨晚九点十七分。
她昨晚直播结束的时间,是九点零三分。
叶知秋看了看终端上的血迹,把终端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防空洞。
大概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顶很高,能看到水泥穹顶上裂开了几道缝,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地响。
空间里堆满了旧东西——生锈的铁架、腐烂的木箱、发霉的帆布。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排铁皮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天眼在这个空间里几乎失效了。
不是看不到,是看到的东西太多了。阴气浓到像是一堵墙,把整个空间裹得严严实实。而在那堵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速度很快,轨迹毫无规律。
叶知秋站在原地没动,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张雷符。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灵力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她把雷符攥在手里,等着。
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阴气还在涌,但那个移动的东西,消失了。
“不出来?”
叶知秋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她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通道里,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一楼,关上门,她靠在墙上,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个防空洞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鬼物,也不是她前世对付过的任何一种邪祟。
那东西的气息,和虚空裂缝一模一样。
而虚空裂缝的气息,她在渡劫时只感受过一次,就记住了。
“李志远,被那东西带走了。”
叶知秋回到二楼,刘主任刚好从外面回来。他看到叶知秋,愣了一下,脸色很不自然。
“你怎么还在?”
“来交税的。”叶知秋把账户余额给他看,“四千二,够交两个月的。剩下的下个月补上。”
刘主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盖了章,递给她。
叶知秋接过收据,没走。
“刘主任,财务部的小李失踪了?”
刘主任的手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楼下的大姐。”
“找到了吗?”
“找什么找。”刘主任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废土星这么大,垃圾场这么多,往哪找?说不定跑别的区去了。”
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睛:“刘主任,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刘主任的表情僵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回到座位上,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你先说你看到了什么。”
刘主任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防空洞……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七个人?”叶知秋皱眉,“管理站不管?”
刘主任说到这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我知道,那些人不是跑了。他们……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一个回来了。”刘主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年冬天,失踪了一个卫兵。三天后,他在防空洞门口出现了。人是活的,但……疯了。”
“疯了?”
“一直念叨着什么‘它在看’‘它在看’,别的什么都不会说。后来被送到帝国本部的精神病院去了。”
叶知秋的手指猛地收紧。
它在看。
又是这句话。
“刘主任,那个防空洞,以前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上古战争时期挖的,后来废土星成了垃圾场,防空洞就被管理站接管了。我上任之前,那里就封了好几年。是我前任的前任封的。”
“为什么封?”
刘主任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说,也没人敢问。”
叶知秋站起来。
“你要干啥?”刘主任紧张地看着她,“你别乱来啊,那地方邪门得很。”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刘主任压低声音吼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进去的人都……”
他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了。
门外有脚步声。
叶知秋走过去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她看到了地上的一串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是一个赤脚的脚印。
但脚印的脚趾部分,太长了。
长到不像是人类的脚。
叶知秋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水渍。
凉的。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阴寒。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刘主任一眼。
刘主任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在哆嗦。
“你……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
叶知秋没回答。
她把那串水渍的印记记在心里,转身下了楼。
走出管理站大门的时候,灰蒙蒙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怕。
是那股阴气太强了,强到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把握对付。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管理站的上空。
黑气还在。
而且比刚才更浓了。
她正要离开,余光扫到管理站对面的垃圾堆后面,有一个人影。
刀疤。
刀疤蹲在垃圾堆后面,叼着烟,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叶知秋走过去。
“你在这儿蹲多久了?”
“你进去多久我就蹲了多久。”刀疤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看到啥了?”
“你觉得我看到了啥?”
刀疤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跟你说过了,别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叶知秋说,“失踪了七个人,管理站不管,你们也不管?第七区是你们的地盘,地盘上出了事,你们不查?”
刀疤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以为我不想查?那个防空洞,我比你早知道有问题。”
“那你查到了什么?”
刀疤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凑过来。
“我告诉你,你别往外说。”他的声音很低,“那个防空洞下面,有东西。不是鬼,不是怪物,是……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进去过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我手下有三个人,就是在那里面没的。”
“你没进去过?”
刀疤摇了摇头。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刀疤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要是真想查,晚上别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晚上才会出来。”
刀疤走了。
叶知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垃圾堆后面。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块碎片。
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
“晚上才会出来……”
叶知秋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管理站上空的那层黑气。
今晚,去会会那个防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