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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里,李青山握着铁牌,盯着外面漆黑的夜。
宋五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那支箭杆周围的血已经凝固发黑,但李青山知道,这只是表象——符箭的阴毒正在往骨头里渗。
“不能等了。”
他咬牙站起来,重新背起宋五。窝棚太显眼,天亮后黄家的人肯定会搜到这里。
夜风更急了,呜咽声从万坟岗方向飘来,时远时近。李青山辨了辨方向,朝着东北边那片乱石坡走——那里地势复杂,容易藏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突然一滑。
是片陡坡,长满湿滑的苔藓。李青山猝不及防,整个人带着宋五滚了下去。天旋地转间,他死死护住宋五的头,后背撞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滚到底时,他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凹陷的土坑里。
不,不是土坑。
是间半埋在地下的石屋,门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发黑的稻草,还有……断肢。
人的手臂、腿脚,胡乱堆在墙角,已经干瘪发黑,但切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下来的。
李青山浑身汗毛倒竖,握紧换骨钉就要往外爬。
“来了,就别急着走。”
一个沙哑的老太婆声音从石屋深处传来。
李青山猛地转头。
角落里,坐着一个满头银针的老太婆。她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黑洞,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骨针,正在缝一块人皮。
“婆婆,”李青山稳住声音,“我们路过,这就走。”
“走?”瞎婆婆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进了我的屋,就得留下点东西。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你选。”
她手里的骨针指了指墙角那些断肢:“我这儿,零件不嫌多。”
李青山背上的宋五忽然抽搐了一下,胸口又渗出血来。
瞎婆婆鼻子动了动:“哟,还带着个快死的。那更好,等他断了气,身子归我,你可以少留一条腿。”
“他不能死。”李青山盯着她,“你要什么,我可以给别的。”
“别的?”瞎婆婆嗤笑,“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
李青山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铁牌,举在手里。
石屋里忽然安静了。
瞎婆婆那张皱巴巴的脸僵住了,空洞的眼窝“看”向铁牌的方向,手里的骨针“啪嗒”掉在地上。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李青山犹豫一瞬,把铁牌递过去。
瞎婆婆枯瘦的手指触到铁牌的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摸上去,一寸寸地摸索着上面的纹路。
“李……李大山的东西。”她声音发颤,“你是他什么人?”
“孙子。”
瞎婆婆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那张脸朝着李青山的方向,表情复杂极了。半晌,她哑着嗓子说:“放下他。”
李青山把宋五小心放在稻草堆上。
瞎婆婆摸索着爬过来,干枯的手在宋五胸口那支箭周围按了按:“符箭,勾魂的。再拖半个时辰,魂就散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罐子里是半凝固的黑色油脂,泡着一团乱麻似的黑线。
“尸油熬的线,”瞎婆婆自顾自说着,“缝尸体的。活人用,疼是疼点,但能封住伤口,不让阴气往里钻。”
她抽出一根黑线,穿在骨针上,然后按住宋五的胸口,一针扎了下去。
“呃啊——!”
昏迷的宋五猛地睁眼,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李青山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忍忍!”
瞎婆婆手下不停,骨针带着黑线在皮肉间穿梭,速度极快。那黑线一碰到血,就像活了一样,自己往肉里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但缝合处长出了一层暗灰色的、鱼鳞状的硬壳。
缝了七针,瞎婆婆咬断线头。
宋五浑身被汗浸透,喘着粗气,但眼神清醒了些。他低头看向胸口——箭杆还在,但伤口已经被那层鱼鳞硬壳封住,不再流血。
“暂时死不了,”瞎婆婆收起骨针,“但这线是尸油泡的,缝在活人身上,以后每逢阴雨天,伤口会痒得像有蚂蚁在爬。忍得了就活,忍不了就自己撕开——撕开就死。”
宋五苦笑:“总比现在死强……多谢婆婆。”
“别谢我,”瞎婆婆转向李青山,“谢你爷爷。当年他救过我一命,虽然……唉。”
她摸索着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黄符,咬破自己手指,用血在符上画了几笔,然后“啪”地贴在李青山后背上。
“这是掩阳符,能盖住你身上的活人味儿。黄家养的那些东西,鼻子灵得很,你刚才一路过来,痕迹太重。”
李青山感觉后背一阵清凉,像有层薄冰贴在上面。
“婆婆,”他问,“您知道黄家祠堂下面那口铁棺材的事吗?”
瞎婆婆脸色一变:“‘铁王爷’?你们碰见了?”
“远远看见了,没靠近。”
“那就好,”瞎婆婆松了口气,“那东西,沾上就死。黄家供了它几十年,用活人喂,才换来它镇住这一片的风水。但最近几年,它越来越不安分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高瞎子只是条看门狗。真正守着黄家秘密的,是‘剥皮匠’。”
“剥皮匠?”
“黄家养的最邪的匠人,”瞎婆婆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恐惧,“专门剥人皮,做成皮壳子。你们之前遇见的那个会说话的皮壳,就是他的手笔。这人神出鬼没,连黄家自己人都怕他。他守着黄家最深的牢,里面关着……”
话没说完,石屋外忽然传来“叮当”一声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密麻麻,像是有许多铜铃在同时晃动。
瞎婆婆脸色骤变:“坏了!是‘铜铃獠’!”
“什么东西?”
“黄家养的畜生,”瞎婆婆语速飞快,“用黄鼠狼配出来的,体型像狗,戴铜铃项圈,专在夜里巡山。它们闻着你们的味儿找来了!”
李青山冲到塌了一半的门口,往外一看——
月光下,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从乱石坡上逼近。
那是些体型如狼犬的怪物,尖嘴长尾,浑身黑毛,脖子上都套着锈迹斑斑的铜项圈,项圈下挂着铃铛。它们走得很慢,一步一响,铃铛声在夜里格外瘆人。
为首的是一只格外壮硕的,肩高几乎到李青山的腰。它咧开嘴,露出匕首般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不能硬拼,”瞎婆婆在身后急道,“这些畜生铜皮铁骨,寻常刀剑伤不了!它们怕火,但我这儿没多少能烧的!”
李青山摸出换骨钉,又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三张黄符。
宋五挣扎着坐起来,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李兄弟,我还能动。”
“你别动,”李青山盯着越逼越近的兽群,“伤口刚缝上,再崩开就真没救了。”
铃铛声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只巨兽已经走到石屋前五步远的地方,它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猛地抬头,绿眼睛死死盯住李青山。
“吼——!”
它发出一声不像黄鼠狼的咆哮,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