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没急着收拾。
她站在门口，先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破箱子被翻过，布料被掀过，终端被动过，连墙角那堆原本堆得整整齐齐的废弃零件都被扒拉散了。翻东西的人很仔细，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但有个地方没动——原主藏地图的那个破箱子。
不是这个破箱子，是另一个。
原主在屋子的地板下面挖了个小洞，洞上面压着一块松动的砖，砖上面盖着一层灰。那人翻了很多地方，但没翻那块砖。因为那块砖看起来和周围的砖没什么区别，灰也是均匀的，像是从来没被动过。
但叶知秋知道，灰下面有东西。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才蹲下来，掀开那块砖。砖下面的小洞里，原主藏的那张矿道地图还在，还有几张破旧的星际船票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那人不是本地人。
本地拾荒者翻东西，不会放过任何一块松动的砖。因为大家都知道，拾荒者最喜欢把值钱的东西藏在地板下面。但翻她屋子的这个人，没翻砖，没翻灰，甚至没翻原主的遗物——那几张船票和地图都在。
那人翻的全是“现在”的东西。终端的充电线，她这几天铺的布料，她放碎片的那个破箱子，她这几天穿过的那件干净衣服。
“在找我近期接触过的东西。”叶知秋皱了皱眉，“想通过这些找到碎片的线索。”
她站起来，继续扫视屋子。
床板被拆了，但原主那床发黑的被子被叠好放在一边。几个破碗被拿出来看过，但洗干净放回了原处。甚至连她这几天喝水的杯子，杯口都被人仔细检查过。
叶知秋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凑近闻了闻。
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但瞒不过她的鼻子。前世炼丹炼了三百年，对各种气味敏感得像狗一样。
管理站的消毒水。她在管理站的走廊里闻过这种味道，楼梯上也有，仓库里也有。那种消毒水有一股特殊的苦杏仁味，混在其他气味里很容易分辨。
“管理站的人？”叶知秋把杯子放下，又摇了摇头，“不对，管理站的人不会这么细致。”
刘主任那帮人，连账都算不明白，能有这耐心？而且管理站的人知道她欠税，真想找她麻烦，直接带人来就行了，翻什么屋子？
不是管理站的人。
但气息里有管理站的消毒水味，说明这人在管理站待过，或者经常出入管理站。
叶知秋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最后在床板下面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根头发。
头发很短，不超过三厘米，黑色，微微卷曲。不是她的——她的头发虽然也黑，但比她穿越前长了不少，至少有十厘米，而且不卷。
她把头发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根处有一点白色的东西，不是头皮屑，是某种胶状物，干了之后形成的硬壳。
“假发？”
叶知秋把头发收好，走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张追踪符。
追踪符是她前世最常用的符咒之一，用来追踪人或物品的气息。只要有气息样本，方圆十里之内，符纸会指向目标的方向。
她把那根头发缠在符纸上，掐了个诀。
第八区。
叶知秋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八区是废土星最乱的地方。第七区是垃圾场，好歹还有管理站管着，有刀疤这种地头蛇维持秩序。第八区什么都没有——没有管理站，没有地头蛇，连拾荒者都不愿意去。
因为第八区住着一群“老人”。
说是老人，其实不全是年纪大。他们是废土星最早的一批居民，在管理站建立之前就住在这儿了。管理站来了之后，想把第八区收编，去了三批人，三批人都没回来。后来管理站就不管第八区了，任由那块地方自生自灭。
废土星的人都叫第八区“鬼区”，不是因为闹鬼，是因为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出来的人也什么都不说，问啥都是摇头，像是被吓破了胆。
“那人去了第八区。”叶知秋看着东南方向，自言自语，“有意思。”
她没急着追。
灵力还没恢复，符纸也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去第八区等于送菜。而且那人翻完她的屋子，肯定会以为她短期内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敢追。
但叶知秋不是不敢追，是得做好准备再追。
她蹲下来，开始收拾屋子。
把床板装回去，把布料铺平，把破箱子摆回原位，把零件重新堆好。收拾的时候，她把原主藏在地板下面的那张矿道地图拿出来看了看。
地图上标注的矿道入口不止第七区那一个。
第七区的入口是管理站下面的防空洞，但地图上还有另外三个标注点，分别在第三区、第五区和第九区。第五区的那个标注点，和傀儡地图上标的第二块碎片位置重合。
“第五区也有矿道？”叶知秋把地图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而且通向防空洞的更深处？”
她想起防空洞最深处的那道虚空裂缝。裂缝关闭之前，她看到裂缝另一侧有一个人影，那个人说“三百年了”“找到你了”“下一次，等我”。
那人是谁？为什么在找她？裂缝另一侧是什么地方？
叶知秋压下这些疑问，继续收拾。
屋子收拾完，她开始布阵。
不是之前那种简陋的困阵，是真正的防盗阵。用碎片的能量在屋子四周画了八个符文，八个符文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简单的八卦阵。阵法不伤人，但任何人进入屋子，她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而且阵法会记录来人的气息。
布完阵，叶知秋坐下来，把两块碎片都掏出来。
一金一黑，两块碎片躺在她掌心里，像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金色碎片温热，黑色碎片冰凉。两股能量在她掌心交汇，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
叶知秋闭上眼睛，开始吸收金色碎片的能量。
灵力恢复得很慢，但比之前快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两块碎片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共鸣——金色碎片的能量吸收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
正修炼着，黑色碎片突然震了一下。
叶知秋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黑色碎片的表面，那些反向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黑色碎片本身在发光，是金色碎片的能量照在了黑色碎片上，黑色碎片的纹路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缓慢地、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亮了大概三秒，又灭了。
两块碎片同时震动，频率一模一样，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叶知秋把两块碎片分开，一个放左手，一个放右手。震动停了。
再放回一起，震动又开始了。
“你们俩认识？”
碎片当然不会回答。
但叶知秋注意到一个细节——黑色碎片表面的纹路，和金色碎片表面的纹路，合在一起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她试着把两块碎片并在一起，边缘对齐。
严丝合缝。
两块碎片的边缘像是专门设计过的，拼在一起的时候，连缝隙都看不出来。拼起来之后，两块碎片同时发光，一金一黑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个圆形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个阵法。
阵法的最外层是九个小点，围成一个圆圈。里面是复杂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而阵法的正中心，是一个空白的圆。
那个空白的大小，正好能再放下一块碎片。
“九块碎片，九星天罗阵。”叶知秋盯着那个图案，“阵法的中心是空白的，需要第九块碎片来填？”
图案只维持了不到五秒就消失了。
两块碎片分开，各自恢复原样。
但叶知秋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信息，是感觉。她感觉第八区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应这两块碎片。那种感觉很微弱，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太小，听不清在喊什么。
“第八区有碎片？”
不对，如果第八区有碎片，傀儡的地图上应该有标注。傀儡的地图只标了第五区有第二块碎片，第八区没有任何标注。
不是碎片。
是别的东西。
叶知秋把两块碎片收好，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不管第八区有什么，等她灵力恢复，她要去一趟。
不是为了那个翻她屋子的人，是为了弄清楚第八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废土星这个破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管理站、矿道、上古碎片、虚空裂缝、第八区的“老人”，还有裂缝另一侧那个找了她三百年的人。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
快了。
再有几个时辰，灵力就能恢复到八成。
到时候，去第八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