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是被一阵暖流烫醒的。
不对，不是烫醒，是根本没睡着。她打坐的时候习惯五感全开，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但这次不是外面的动静，是兜里的两块碎片在闹腾。
金色碎片烫得离谱，像是被人扔进了开水里。黑色碎片冰凉，冰得她大腿那块皮肤都快没知觉了。一冷一热两股劲儿隔着裤兜打架，疼得她龇牙咧嘴。
“姥姥的，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叶知秋把两块碎片掏出来放在面前。金色碎片的光比之前亮了好几倍，照得整个屋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黑色碎片也不甘示弱，表面的纹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发出幽暗的、像是夜空一样的深蓝色光芒。
两块碎片同时从地上飘了起来。
对，飘了起来。
叶知秋瞪大了眼睛。她前世见过灵石悬浮，但那是因为阵法的牵引。这两块碎片没有任何外力作用，自己就飞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力场，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金色碎片和黑色碎片在半空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光和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漩。光漩的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圆球的表面映出了一副画面。
叶知秋凑近了看。
那是一张星图。
不是普通的星图，是立体的、全息的、像是把整个星空缩小了塞进这个圆球里的星图。星图上有无数的光点，有大有小，有亮有暗。大多数光点是白色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个位置，像是一群萤火虫被冻在了琥珀里。
但有九个光点不一样。
九个光点散落在星图的不同位置，三个是金色的，三个是银色的，两个是蓝色的，一个是紫色的。每个光点的大小都不一样，最亮的那颗金色光点，就在星图的正中心。
叶知秋盯着那颗金色光点看了两秒，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颗光点的位置，是废土星。
不对，不是废土星本身，是废土星在星图上的坐标。那颗金色光点就标在废土星的位置上，而且不止一颗——废土星的坐标上，有三颗光点。
两颗金色，一颗蓝色。
两颗金色？
叶知秋愣了一下。她手里有一块金色碎片，傀儡的地图上标注了第二块金色碎片在第五区。那应该是两颗金色光点。但第三颗蓝色光点是什么？
她伸手想去碰那颗蓝色光点，手指刚碰到光漩的表面，一股信息就涌进了她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直接的、像是被人往脑子里灌水一样的信息流。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
九块上古碎片，散落在星际各处。每三块为一组，分别对应“时空之门”的一个坐标点。集齐九块，激活九星天罗阵，可以打开通往“归墟”的时空之门。
而黑色碎片，不是上古碎片。
它是“星钥”。
星钥的作用是激活碎片空间、定位其他碎片的位置，以及——信息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了一样。
叶知秋皱着眉头，又碰了一下那颗蓝色光点。
这一次，她“看到”了蓝色光点的位置。
废土星第八区。
不是黑市，是第八区地下的某个地方，深度超过五百米。那个位置有一股和上古碎片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动，强度比金色碎片弱很多，但更加稳定，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第八区地下五百米？”叶知秋皱眉，“那地方有矿道吗？”
原主的地图上没有标注第八区的任何信息。第八区在废土星就是个空白地带，连管理站都不敢去的地方，谁会在那儿挖矿？
但叶知秋注意到一个变化——黑色碎片的形状变了。
之前黑色碎片是一块不规则的碎片，边缘锋利，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后崩出来的一块。现在它的边缘变得圆润了，而且在碎片的背面，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和金色碎片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融合了？”
叶知秋把两块碎片拿起来，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这一次，两块碎片贴合的瞬间，没有之前那种互相排斥的感觉，而是像两块磁铁一样，稳稳地吸在了一起。
金色碎片和黑色碎片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金黑相间的圆盘。圆盘的表面浮现出那副星图，但比刚才更清晰、更稳定。星图上的九个光点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移动，像是在按照某种轨道运转。
而圆盘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新的空间。
叶知秋意念一动，意识沉入了那个空间。
空间比之前大了至少五倍，从十几平米扩展到了五十平米左右。空间的地面是平整的，像是某种玉石铺成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金光在流动。空间的角落里，傀儡球静静地躺着，周围多了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叶知秋用意念碰了碰傀儡球。
“主人。”傀儡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不再像金属摩擦，更像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的声音，只是语气还是那样生硬，“碎片空间升级完成。星图已激活。”
“你早知道了？”叶知秋问。
“碎片融合后，我的记忆恢复了一部分。”傀儡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黑色碎片是前任主人留下的钥匙，专门留给您的。”
“前任主人？那个上古天师？”
傀儡点头：“他算到您会来，提前将星钥封印在虚空裂缝中。只有您拿到第一块上古碎片并靠近虚空裂缝，星钥才会自动出现。”
叶知秋想起昨晚裂缝关闭前飞入她口袋的那块黑色碎片。
原来不是巧合。
这得多深的道行？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星图上的蓝色光点是什么？”
傀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在圆盘上点了一下。星图放大，废土星的那颗蓝色光点被单独标注了出来。
“那不是上古碎片。”傀儡说，“那是‘星核’碎片。”
“星核？”
“上古大战之前，归墟的核心能源。大战中星核被打碎，碎片散落在各个星球。星核碎片和上古碎片不同，它不能打开时空之门，但可以增强碎片的能量。”傀儡顿了顿，“而且，星核碎片可以修复上古傀儡。”
叶知秋看了看傀儡的身体。它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裂痕的边缘有符文的残迹，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
“你的伤，需要星核碎片才能修复？”
“是。”
叶知秋点了点头，把圆盘收好。
“第二块上古碎片在哪儿？星图上标的是第五区，但你之前说第八区黑市？”
“第二块上古碎片原本在第五区矿道深处，但三天前被人挖走了。”傀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管理站的人。他们把碎片送到了第八区黑市，准备拍卖。”
“拍卖？”叶知秋皱眉，“管理站的人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卖？”
“他们不知道那是上古碎片。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一块能量很高的矿石，可以用于制造高级机甲。”傀儡说，“第八区黑市每半个月举办一次拍卖会，下一次拍卖会在三天后。”
三天。
叶知秋算了算时间，够她恢复灵力，也够她去第八区踩点。
“第八区黑市在哪儿？”
“第八区中心，地下。入口在一家废品回收站后面。”
叶知秋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又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能一直叫你傀儡吧。”
傀儡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什么。
“玄七。”它说，“前任主人给我取的名字。玄门的玄，第七区的七。”
“玄七。好名字。你前任主人倒是会省事，第七区捡到的就叫玄七？”
“不是。”玄七的声音很认真，“前任主人说，玄门共有七具护法傀儡，我是第七具。前六具，都在上古大战中损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知秋没再问了。上古大战、归墟、时空之门——这些事离她还太远。她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第二块碎片弄到手，把实力提上去。
“玄七。”叶知秋站起来，“你现在能战斗吗？”
玄七活动了一下手臂，那道裂痕在关节弯曲的时候张开了一点，能看到里面的符文在闪。
“可以。但全力战斗的话，最多支撑半个时辰。之后需要充能。”
“够了。”
叶知秋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灰蒙蒙的光线看不出时间，但她的生物钟告诉她，现在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晚上去第八区。”她说，“你回碎片空间休息，需要你的时候我叫你。”
“主人。”玄七突然说，“第八区很危险。那里住着的人，不全是人类。”
叶知秋转头看它：“什么意思？”
“废土星第八区，是星际流放者的聚集地。那些人被帝国流放，在废土星生活了几十年，有些人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玄七的金属手指在胸口点了点，“他们改造了自己的身体，或者被什么东西感染了。总之，小心。”
叶知秋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
玄七的身体缩小，变回球体，飞进了圆盘空间。
叶知秋把圆盘揣进兜里，开始收拾东西。符纸、颜料、终端、身份牌、原主的地图——全部装进一个破布袋里，背在肩上。
她正要推门出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叶知秋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三次，节奏一模一样。
“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叶知秋打开天眼，透过门板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高个子，穿着管理站的灰色制服，但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下巴上有道疤，但不是刀疤那种狰狞的疤，而是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痕迹。
那人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不是没有气息，是气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像是被人为地抹掉了一样。
叶知秋的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雷符。
“谁？”她又问了一遍。
门外的人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
三十来岁，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但那双眼睛不普通——瞳孔是灰色的，不是浅灰，是那种深灰色，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帝国特别调查局。”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能开门吗？我想和你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