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特别调查局。
叶知秋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没急着开门。她的手还摸着兜里的雷符，天眼开着，盯着门外那个灰眼睛的男人。
这人的气息被掩盖得很好，但天眼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身上有一层很淡的灰色光晕，像是穿了什么能隔绝气息的装备。光晕下面，是一股很平稳的能量波动，不像是修炼出来的，更像是某种科技设备在给他供能。
“特别调查局？”叶知秋隔着门问，“废土星还有这部门？”
“废土星没有。”门外的人声音还是很平，“我是从帝国本部来的。”
“来干嘛？”
“找你。”
叶知秋沉默了两秒，把门拉开了。
不是因为她想见这人，是因为她刚才用追踪符扫了一下，确认门外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这人身上没有武器——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武器。
叶知秋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他：“调查得挺清楚。”
“这是基本操作。”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捡垃圾的。有什么好调查的？”
那人把本子收起来，第一次露出了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反应。
“你捡到的那块陨石碎片，不是普通的陨石。”他说，“那是上古战争时期的能源结晶残片。整个帝国，能认出这种东西的人不超过十个。你一个十六岁的拾荒者，一眼就看出来了，还当着几百个观众的面说‘三分钟后会有人出高价买’。”
“运气好。”
“我不信运气。”那人盯着她的眼睛，“而且，管理站地下的防空洞，过去三年失踪了七个人。管理站的人不敢进去，卫兵不敢进去，连刀疤那种亡命徒都不敢进去。你进去了，出来了，毫发无伤。”
叶知秋没说话。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那人往前走了半步，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你到底是什么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叶知秋看着这个人的眼睛，判断了一下局势。这人不是来抓她的，如果是来抓她的，不会一个人来，不会不带武器，更不会站在门口好好敲门。
“你叫什么名字？”叶知秋问。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
“赵德。”
“赵德，帝国特别调查局，来废土星做什么？”
赵德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过了几秒，他说：“废土星最近有人在大肆收购发光的石头。各种颜色的都有，只要是会发光的矿石，价格翻倍收。”
叶知秋心里一动。
发光的石头。上古碎片会发光，星核碎片也会发光。有人在收这些东西。
“谁在收？”
“不知道。买家很神秘，从不露面，都是通过中间人交易。”赵德说，“我们调查了三个月，只知道这些石头最后都被运出了废土星，去向不明。”
“所以你来找我，是觉得我知道内幕？”
“我是来提醒你的。”赵德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扔给她。卡片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银色的徽章——和之前出现在她屋子里的那张卡片一模一样。但赵德这张多了几个字：“特别调查局，赵德，三级调查员。”
叶知秋看了看卡片，没还给他。
“之前翻我屋子的，是你的人？”
赵德摇头：“不是我。我今天刚到第七区。翻你屋子的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和收石头的是同一拨。”
叶知秋把卡片揣进兜里。
“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赵德看了她两秒，从兜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银色的卡片，比身份牌大一圈，上面印着“第八区黑市·VIP入场券”几个字。
“三天后，第八区黑市有一场特殊拍卖会。”赵德把卡片放在地上，退了一步，“拍卖会上会有一批‘发光石头’出现。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叶知秋盯着那张卡片，没动。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是谁在收这些石头，但你不想让我跟着。”赵德说，“所以我给你入场券，你进去，帮我看看买家是谁。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废土星的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管理站的人头税。”赵德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意思，“特别调查局的牌子，在废土星还是管用的。”
叶知秋弯腰捡起那张银色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三天后，晚上八点，第八区黑市地下三层。
“我考虑考虑。”她说。
赵德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右手有旧伤，三个月前的事。你商船上有人想杀你。”
赵德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叶知秋看着他，“我还知道，三天后你会遇到星盗。”
赵德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假装出来的惊讶，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叶知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帮我避开星盗，我不但不要你的货，还给你黑市入场券。”赵德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真能算出来？”
“能。”叶知秋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她当然算不出来，但她的天眼能看到赵德身上的“气”——那层灰色的光晕下面，有一团暗红色的、不祥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胸口和右手上。胸口代表财运，右手代表行动。两处都有暗红色的雾气，说明他的财和命都有危险。
时间？三天后。
她是从那团雾气的浓度判断出来的。暗红色雾气的浓度刚好是“即将成形但尚未爆发”的状态，按照她前世的经验，这种浓度的煞气，一般会在三到五天内应验。
“你商船上有内鬼。”叶知秋说，“星盗知道你的航线，知道你的货，甚至知道你船上护卫换班的时间。”
赵德的手开始发抖。
“你能……能化解吗？”
“能。”叶知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三天内不要走原定航线。第二，把你船上右手中指戴戒指的那个人换掉。第三——”
她顿了顿，看了看赵德的眼睛。
“第三，拍卖会结束后，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成交。”
他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多了，两个保镖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其中一个保镖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叶知秋关上门，靠着墙，把那张银色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第八区黑市，三天后。
赵德说有人在大肆收购发光石头。玄七说管理站把第二块上古碎片送到了黑市拍卖。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地方。
“有人在收碎片。”叶知秋自言自语，“而且不止一块。”
她把银色卡片收好，把破布袋背在肩上，推门出去。
叶知秋往第八区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屋子门口，防盗阵的八个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如果有人进入屋子，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她又看了看四周。垃圾场很安静，远处管理站的灯光亮着，刀疤的聚居地方向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叶知秋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不是赵德，赵德已经走了。不是刀疤，刀疤的人不会这么安静。
是一种更隐秘的、更小心的注视。像是有人躲在很远的地方，用望远镜在看她的动向。
叶知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第七区的垃圾场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宽阔的隔离带，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生锈的金属框架。隔离带过去，就是第八区。
她站在隔离带边缘，往第八区看了看。
第八区的景象和第七区完全不同。第七区好歹还有管理站、有路灯、有平整的道路。第八区什么都没有——没有路，没有灯，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只有一望无际的垃圾山，比第七区更高、更密、更暗。
那些垃圾山不是自然堆成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堆成了某种形状。叶知秋看了几秒，发现那些垃圾山的排列方式很像是某种阵法，但又不太像，因为阵法的关键节点上应该是能量源，而不是垃圾。
“玄七。”她轻声喊了一句。
碎片空间里传来玄七的声音：“在。”
“第八区黑市入口在哪儿？”
“废品回收站后面。从隔离带走过去，看到一个绿色的废弃集装箱，往左转，走两百米。”
叶知秋按照玄七的指引，在垃圾堆里穿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了那个绿色的集装箱。集装箱上写着“第八区废品回收”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往左转，走了一段，看到了一个向下的入口。
入口是一个方形的洞口，有铁梯子通向下面。洞口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那种会冒电弧的黑色长棍。
叶知秋走过去，把银色卡片递给其中一个人。
那人接过卡片，用一个手持设备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卡片还给她。
“VIP区，地下三层。直走到底，坐电梯。”
叶知秋把卡片收好，顺着铁梯子往下爬。
梯子很长，至少有五十米。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那股甜腥味又出现了——和防空洞里一样的味道，但淡了很多。
她爬到梯子底部，踩到了实地。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两边是粗糙的岩石墙壁，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灯管，灯光昏暗。通道里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穿着工装的拾荒者、穿着制服的管理站人员、穿着奇装异服的星际商人，甚至有几个穿着帝国军装的军人。
叶知秋混在人群里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通道的两侧有很多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武器、弹药、药品、机甲零件、违禁品、甚至还有卖人的。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人，眼神空洞，身上有各种伤痕，像货物一样被摆在店铺门口，明码标价。
叶知秋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电梯，电梯门上写着“地下二层·普通拍卖区”和“地下三层·VIP拍卖区”。
她正要进电梯，余光扫到通道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叶知秋的天眼看到了那人身上的东西。
一块发光的石头。
和她的上古碎片一模一样的气息，但颜色不同——那人的石头是银色的。
银色光点。星图上的银色碎片。
叶知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叶知秋想追，但电梯门开了，一群人涌出来，把她和那人隔开了。
等人群散去，那人已经不见了。
叶知秋站在电梯门口，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手指慢慢攥紧。
第八区黑市，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有人在收发光石头。有人身上带着银色碎片。三天后的拍卖会上，还有第二块金色碎片要出售。
这个地方，藏着太多秘密了。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