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没走远。
她站在垃圾堆后面，看着玄七把那个黑色夹克男扔出去，又看着那两个管理站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紫色星光下，垃圾场安静得像是坟地。
“主人，他们跑了。”玄七走回来，三米高的身体在她面前蹲下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跑就跑吧。”叶知秋说，“回去报个信，让周泰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不对。
那个黑色夹克男被玄七拎起来的时候，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那种味道她在防空洞里闻过，是影魔身上的味道。
叶知秋转过身，看着黑色夹克男被扔出去的方向。
“玄七，把他捡回来。”
玄七没问为什么，站起来走过去，在垃圾堆里翻了翻，把黑色夹克男拎了回来。那人已经昏过去了，嘴角有血，左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
叶知秋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呼吸。
又摸了一下他的脖子。
有脉搏。
再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没有心跳。
叶知秋的手顿住了。她又摸了几秒，确认自己的感觉没错——颈动脉有搏动，但胸口的心脏位置没有任何跳动。这不符合生理常识，除非……
她打开天眼。
眼前的画面让她头皮发麻。
黑色夹克男的身体里，没有血液，没有内脏。他的胸腔是空的，只有一团黑色的、缓慢蠕动的雾气填充在里面。那团雾气和防空洞里的阴气一模一样，只是浓度低了很多。雾气从他的胸腔蔓延到四肢，到头颅，到每一根手指和脚趾，像是一根根黑色的丝线，操控着他的身体。
而他的心脏，不见了。
心脏的位置被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取代了。晶体嵌在脊椎上，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在缓慢地发光，像是某种能量核心。
“活死人。”叶知秋低声说。
不是真正的死人，也不是活人。是被某种能量操控的傀儡——不是玄七那种机械傀儡，是生物傀儡。用虚空能量填充人体，取代内脏和血液，把人的身体改造成一个可以被远程操控的工具。
这种手段，她前世在玄门的禁书里见过。
邪术。
玄门明令禁止的、最恶毒的邪术之一。炼制活人傀儡，需要活体炼制，过程极其残忍。被炼制的人会保持生前的意识，但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去杀人，自己的嘴去说话，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有意识吗？”叶知秋问玄七。
玄七扫描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他的大脑还在工作，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叶知秋看着黑色夹克男的脸。他的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有血迹，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挣扎。像是在做梦，梦到了很可怕的东西，想醒醒不过来。
“能把他体内的虚空能量抽出来吗？”
“可以。但抽出来之后，他会死。”玄七说，“虚空能量已经取代了他的器官，抽走能量等于抽走他的命。”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那就不抽。把他弄醒。”
玄七伸出一根金属手指，在黑色夹克男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流出，那人浑身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但瞳孔深处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雾在游动。他看到了叶知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啊……啊……”
“你能说话吗？”叶知秋问。
他的嘴巴又动了几下，这次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
“走……走……”
“走？去哪儿？”
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眼泪是红色的，不是血，是被虚空能量污染后的体液。他拼命地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体内的那团黑雾。
“杀……杀了我……”
叶知秋的手指攥紧了。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站……长……周……周泰……”
“他在哪儿？”
“管……管理站……地下……实……验室……”
黑色夹克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胸腔里的那团黑雾突然加速蠕动，像是被什么激活了。黑色晶体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闪烁着。
“不好。”玄七一把抓住叶知秋的胳膊，把她往后拖了十几米。
下一秒，黑色夹克男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融化。他的皮肤像是被高温烤过的塑料，开始软化、变形、塌陷。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但骨头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像是被墨汁浸泡过。他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冒着泡，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
而那滩液体中间，那颗黑色晶体还完好无损。
叶知秋走过去，蹲下来，用一块破布把晶体捡起来。
晶体入手的一瞬间，一股信息涌进了她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地下室，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下室的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灯管，灯管发出惨白色的光。地下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对，是一个东西。那东西有人类的形状，但皮肤是灰色的，没有毛发，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细的牙齿。
金属床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秃顶，穿着一身灰色的管理站制服，制服上绣着金色的徽章。他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金色的，和叶知秋手里的上古碎片一模一样。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叶知秋盯着那颗黑色晶体，把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秃顶的老头，就是周泰。
金属床上的那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个东西的气息，她在防空洞里感受过——虚空裂缝里的气息。
而周泰手里的金色碎片，就是第二块上古碎片。
“主人。”玄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晶体里有追踪印记。周泰可以通过它找到你的位置。”
叶知秋把黑色晶体举到眼前看了看。果然，晶体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像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在向外发送位置信息。
“能屏蔽吗？”
“可以。”玄七伸出手，从指尖射出一道细细的金光，照在晶体上。晶体表面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现在他找不到你了。”玄七说，“但这颗晶体是活死人控制核心，里面存储了很多信息。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把信息提取出来。”
“多久？”
“一个时辰。”
叶知秋把晶体递给玄七，玄七把它收进了自己胸口的凹槽里。
她站起来，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某种黑色的硬块，像是一大块焦炭。
“虚空永存。”叶知秋低声重复了一遍活死人自爆前说的那句话，“存你妈了个腿。”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玄七，你刚才说，活死人的控制核心可以反向追踪？”
“理论上可以。如果周泰的印记还在晶体上，我可以通过印记找到他的位置。”
“能找到他的本体吗？不是管理站，是他本人。”
玄七沉默了几秒，胸口的凹槽闪了一下光。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靠近他，至少在一公里范围内。”
“够了。”叶知秋加快了脚步，“明天去管理站。”
“主人，您的灵力还没恢复。”
“不等了。”叶知秋说，“三天后拍卖会，周泰要卖那块金色碎片。在那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王老七说他‘不是人’，刚才那个活死人说他在搞实验。管理站地下有实验室，有虚空裂缝，有影魔，现在又多了一个没脸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
“周泰在下一盘棋。我得在他落子之前，掀了他的棋盘。”
回到屋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叶知秋远远地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在门口来回踱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刘主任。
刘志远。
管理站财务部主任，那个贪婪的、精明的、昨天还在跟她讨价还价的胖子。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贪婪，不是精明，是恐惧。那种恐惧从骨子里透出来，顺着脸上的肥肉往下淌，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在融化。
“叶……叶知秋！”刘主任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小跑着冲过来，差点被脚下的垃圾绊倒，“你可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宿！”
叶知秋站在他面前，没说话，看着他。
刘主任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在紫色的星光下闪着光。他的嘴唇在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
“出……出事了。”
“什么事？”
“周泰。”刘主任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听到的秘密，“周泰他……他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