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不是人?”叶知秋看着刘主任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你才知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你……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叶知秋推开屋门,走进去,把破布袋扔在角落里,“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管理站的人。”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缩着脖子跟了进来。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叶知秋坐下来,靠着墙,看着他。
“说吧。从头说。”
刘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三天前,周泰找我。他说,管理站最近来了个会看相的丫头,让我把人带过去。”刘主任的声音在发抖,“我说行,我去找。但我没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刘主任咽了口唾沫,“因为我觉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周泰这个人,我在他手下干了六年。他贪,他狠,他不要脸,但他是个正常人。最近半年,他变了。”刘主任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血丝,“他说的话,他做的事,他看人的眼神——都不对。他以前看人像是在看钱,现在看人像是在看……肉。”
叶知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穿黑斗篷的。”刘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几个人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我有一天晚上加班,看到其中一个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站了整整四个小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确定没看错?”
“我确定。”刘主任的手在发抖,“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不理我。我拍了他一下,他的胳膊……是凉的。不是凉,是冰的,像死人一样。”
叶知秋想起那个活死人。没有心跳,只有虚空能量填充的躯壳。
“你拍了他,他有什么反应?”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泰最近在做什么?”叶知秋问。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找什么。”刘主任说,“他让我查管理站的账,把过去十年所有的矿石进出记录都调出来。我查了,发现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过去十年,管理站从废土星地下挖出来的‘特殊矿石’,有七成没有上报帝国。那些矿石去哪儿了,账上没有记录。但我知道,它们都被送到了管理站地下三层的仓库。”
“地下三层?”叶知秋皱眉,“防空洞?”
“不是防空洞。防空洞是地下二层。地下三层在防空洞下面,是周泰自己挖的。只有他有钥匙。”刘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偷偷去看过一次。”
“看到什么了?”
刘主任的嘴唇在哆嗦,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才缓过来。
“一个祭坛。”他说,“石头砌的,很大,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祭坛中央摆着一个东西,灰白色的,像是一颗蛋,有一个人那么大。”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蛋?不对,不是蛋。是她在黑色晶体画面里看到的那个东西——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的东西。那东西是蜷缩着的,从远处看确实像一颗蛋。
“那个祭坛是用来干嘛的?”
“我不知道。”刘主任把烟掐灭,手指被烫了一下也没反应,“但我知道周泰每个月十五会去一次。他一个人下去,待很久。第二天上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会很差,像是老了好几岁。”
十五。
叶知秋算了算时间。今天是十三,后天就是十五。
“换血。”她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叶知秋站起来,走到刘主任面前,“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刘主任抬头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他说,“我身上有没有东西。”
叶知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泰三天前拍了我肩膀一下。”刘主任说,“拍了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我死了,但还在走路,还在说话,还在吃饭。我身边的人也都死了,但谁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刘主任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我害怕。我怕我已经不是人了。”
刘主任的身体在天眼下纤毫毕现。他的心脏在跳,血液在流,内脏在正常工作。但他的后背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手印不大,和成年男性的手掌差不多大,印在脊椎的位置,颜色很深,像是一块淤青。
手印的边缘有细密的黑色丝线,像树根一样扎进了他的脊椎,顺着神经往上爬,已经爬到了颈椎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大脑。
虚空标记。
和影魔同源的东西。这个标记不会立刻杀死他,但会慢慢侵蚀他的意识,让他做噩梦,让他产生幻觉,最后——把他变成活死人。
“有东西。”叶知秋说。
刘主任的脸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别慌。”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能清掉。”
刘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了下去。
“清掉之后,周泰会发现吗?”
“会。”叶知秋说,“标记是他下的,标记消失他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
“清。”
“你不怕他发现?”
“怕。”刘主任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定,“但我更怕变成那种东西。”
叶知秋点了点头,让刘主任转过身去。她把符纸贴在刘主任后背上,手指掐诀,灵力顺着符纸渗入他的体内。
刘主任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叶知秋扶住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好……好了?”
“好了。”叶知秋把他扶到墙边坐下,“标记清掉了。周泰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膝盖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血是红色的。
“红的……我的血是红的……”
叶知秋没说话,看着他。
刘主任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她。
“叶知秋,求你。”他的声音沙哑,“救救管理站的人。不是因为我多好心,是因为管理站要是完了,废土星就完了。废土星要是完了,第七区就没了。第七区没了,你也没地方待。”
“你倒是会说话。”叶知秋说。
“我是会计,算账算习惯了。”刘主任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白帮忙。你有什么条件,你说。”
叶知秋想了想。
“第一,我欠的税,一笔勾销。”
“行。”
“第二,以后管理站的人不能找第七区拾荒者的麻烦。”
“行。”
“第三。”叶知秋看着他,“后天十五,周泰去地下三层的时候,你把管理站的守卫支开。我要下去。”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你要下去?”
“你不是让我救你们吗?不下去怎么救?”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王老七让你带句话。”
“什么话?”
“管理站有内鬼。”刘主任说,“他说你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了。”
叶知秋想起王老七在桌上敲的那三下。原来那是暗号。
“知道了。”
刘主任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稳多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叶知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后天十五。
周泰要去祭坛换血。地下三层有祭坛,有那颗灰白色的“蛋”,有虚空裂缝。还有第二块上古碎片。
“玄七。”她低声说。
“在。”碎片空间里传来玄七的声音。
“活死人控制核心的信息提取完了吗?”
“提取完了。周泰在废土星经营了十二年,活死人护卫不止十二个,至少有三十个。管理站十二个,第八区黑市八个,其他地方分散部署。”
“祭坛呢?有什么信息?”
“祭坛是用来打开虚空裂缝的。周泰每个月十五用活人献祭,维持裂缝的稳定。裂缝另一侧……”玄七顿了一下,“有人在等。”
“谁?”
“不知道。信息里没有。”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块金黑相间的圆盘。星图在圆盘表面缓缓运转,废土星坐标上的两颗金色光点和一颗蓝色光点还在。
她盯着那颗蓝色光点看了很久。
星核碎片。
在地下五百米。
祭坛也在下面。
“玄七,星核碎片和祭坛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不是。祭坛在管理站地下三层,深度大约一百米。星核碎片在更深的地方,五百米。但两者之间有能量通道连接,星核碎片的能量被祭坛抽取,用来维持虚空裂缝。”
“也就是说,毁了祭坛,虚空裂缝就会关闭?”
“不一定。但会大幅削弱裂缝的稳定性。”
叶知秋把圆盘收好,从破布袋里翻出所有的符纸和颜料。雷符还剩两张,金刚符一张,镇邪符用完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符纸还有一些,但对付周泰肯定不够。
她得画新符。
更强的符。
“玄七,你帮我磨颜料。”
“是。”
叶知秋盘腿坐下,把圆盘放在面前,从圆盘里抽出一丝金色的能量,混入颜料中。金色能量在颜料里游动,像是活的一样。
她拿起笔,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符咒的笔画过了一遍。
不是普通的镇邪符。
是天师级的天雷符。
前世她天师修为的时候,一张天雷符能劈开一座山。现在灵力不足,画出来的天雷符威力会大打折扣,但对付周泰那种程度的对手,应该够了。
叶知秋睁开眼睛,落笔。
第一笔下去,灵力被抽走了三分之一。
她咬着牙,继续。
第二笔,又抽走了三分之一。
第三笔——
笔尖在符纸上顿了一下。灵力不够了。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从圆盘里又抽了一股能量,强行续上。
成了。
叶知秋把天雷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灵力见底了,脑袋昏沉沉的。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后天十五。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够了。
够她恢复灵力,够她画够符纸,够她布好阵法。
周泰,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后天,咱们算总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