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是被碎片烫醒的。
不对,是根本没睡。昨晚送走刘主任之后她就一直在打坐恢复灵力,金色碎片的能量被她抽了又抽,抽到碎片都快暗了才停下来。丹田里的灵力恢复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靠时间慢慢养,急不来。
天亮了。废土星没有太阳,但穹顶外面的紫色星光会慢慢变淡,变成那种灰蒙蒙的脏光。叶知秋睁开眼,从兜里掏出那块影魔核心。
拳头大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颗被摔过的玻璃珠。球体里面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游动,时不时撞一下内壁,发出细微的“砰砰”声,像是在敲门。
“你敲你妈呢。”叶知秋骂了一句,把影魔核心扔在面前的地上。
玄七从碎片空间里出来,三米高的身体在低矮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逼仄,脑袋都快顶到天花板了。它蹲下来,金色的眼睛盯着影魔核心看了几秒。
“主人要用它炼追踪符?”
叶知秋从破布袋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又拿出那盒颜料。颜料是原主捡来的,各种颜色都有,被她混在一起调成了深红色。她咬破手指,往颜料里滴了几滴血,又抽了一丝金色碎片的能量混进去。
颜料在碗里翻滚,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活了一样。
叶知秋拿起笔,蘸了颜料,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追踪符的笔画过了一遍。前世画过无数遍的符,闭着眼睛都能画,但这次用的材料不一样——影魔核心的能量不稳定,稍不注意就会炸。
“玄七,把影魔核心稳住。”
玄七伸出一根金属手指,点在影魔核心上。一道金色的光从指尖流出,包裹住了黑色球体。球体里面的黑色雾气不再乱撞,安静了下来。
叶知秋落笔。
第一笔,影魔核心震了一下。第二笔,球体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一丝。第三笔——
废了。
叶知秋把废符扔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
第二张,画到一半,影魔核心突然剧烈震动,符纸自燃,烧成了灰。
第三张,画完了,但符纸上的符文只亮了一瞬就灭了,能量不够。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盯着面前的三张废符看了几秒。
“姥姥的,我就不信了。”
她重新蘸了颜料,这次多抽了一丝金色碎片的能量,又多滴了两滴血。颜料在碗里翻滚得更厉害了,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金,表面有细密的电弧在跳动。
第四张,落笔。
这一次,她的每一笔都稳得像刻在石头上。前世三百年的功底不是白练的,笔尖落在符纸上,灵力顺着笔锋流淌,符文的每一笔每一划都精准到了毫厘。
符纸的颜色从灰黑色变成了纯黑色,表面有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成了。
叶知秋把追踪符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影魔核心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从纯黑变成了深灰,里面的雾气也稀薄了不少。
“还能用。”叶知秋把影魔核心收起来,“留着以后再用。”
接下来是镇邪符。
这是对付虚空生物的主力符咒,用量大,成功率低。叶知秋把剩下的空白符纸全部摆出来,数了数,十六张。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第一张,废了。第二张,废了。第三张,成了。第四张,废了。第五张,成了。
成功率不到四成。
叶知秋画完第八张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灵力消耗了大半,颜料也用了一半。她停下来,喝了几口水,闭着眼睛休息了十分钟。
“主人。”玄七说,“成功率太低,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画?”
“不休息。”叶知秋睁开眼睛,“四成的成功率够了。天师出手,四成就是十成。”
她继续画。
第九张,废了。第十张,成了。第十一张,成了。第十二张,废了。
十六张空白符纸,画成了七张镇邪符。加上之前剩的两张雷符和一张金刚符,她现在手里有十张能用的符。
叶知秋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折好,分类放好。雷符放左口袋,镇邪符放右口袋,金刚符和追踪符放贴身的内兜里。
“够用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玄七,困魔大阵的阵旗做好了吗?”
玄七从碎片空间里取出九面小旗子。旗子是玄七用废金属片打磨的,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旗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玄七用激光雕刻的,精度比叶知秋手画的还高。
“困魔大阵需要九面阵旗,按九宫方位布置。阵成之后,方圆百米内的虚空生物都会被压制,行动迟缓,能量恢复速度降低五成。”
“五成?”叶知秋皱眉,“才五成?”
“以主人目前的灵力,五成是上限。”玄七说,“如果能找到星核碎片,阵法的威力可以提升到八成。”
星核碎片在地下五百米,她现在下不去。
“五成就五成。”叶知秋把九面阵旗收好,“总比没有强。”
“主人。”玄七犹豫了一下,“困魔大阵需要一个活人作为阵眼,阵法才能完全激活。”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活人阵眼。
这不是邪术,是上古阵法的一个特点。阵眼的作用是“锚定”阵法的能量流动,让阵法稳定运转。普通的阵法可以用灵石或者能量核心作为阵眼,但困魔大阵不行,因为困魔大阵针对的是虚空生物,而虚空生物的能量会干扰一切非生命体的能量核心。只有活人的生命力才能抵抗这种干扰。
“阵眼会有什么风险?”
“阵眼会承受阵法的能量反噬。困魔大阵运转期间,阵眼会持续消耗生命力。时间越长,消耗越大。”
“多久会死人?”
“以普通人的体质,一个时辰以内不会有生命危险。超过一个时辰,会出现不可逆的器官损伤。”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刘主任。”她说,“他自愿的。”
玄七没说话。
叶知秋把阵旗和符纸全部装进破布袋里,背在肩上。
“玄七,你说虚空祭司不死不灭,只能封印?”
“是。虚空祭司的生命核心不在体内,在虚空裂缝中。只要裂缝不灭,他们就不会死。就算把肉身打散了,过一段时间也会重新凝聚。”
“那就封印。”叶知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封印不了就打散,打散不了就困住。困他个十年八年,等我把九块碎片集齐了再回来收拾他。”
玄七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主人,你和前任主人很像。”
“哪儿像?”
“都不怕死。”
叶知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怕死就不当玄门天师了。”
她走到门口,推开屋门。外面的光线还是那种灰蒙蒙的脏光,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但她的生物钟告诉她,现在大概是十四日的下午。
明天就是十五。
还有一天。
“玄七,你回碎片空间休息。今天晚上我去管理站踩点。”
“主人,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三米高的铁疙瘩,站在管理站门口,周泰不出来迎接你?”
玄七沉默了两秒,身体缩小,变回球体,飞进了碎片空间。
叶知秋背着破布袋,往管理站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碎片空间里传来玄七的声音。
“主人,刘主任身上的虚空标记虽然清除了,但周泰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会。”叶知秋说,“所以我今晚就去。”
“不是明天吗?”
“明天是十五,周泰要去祭坛。我今晚先去踩点,把困魔大阵的阵旗布好。明天刘主任把人支开,我直接下去。”
叶知秋加快了脚步。
“周泰以为我会在十五那天动手。我偏不。我今晚就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管理站在第七区的中心,三层灰色小楼,门口两个卫兵。
叶知秋没从正门进,绕到了后门。后门还是那样虚掩着,铁门上的锈迹比昨天多了一些——不对,不是锈迹,是某种黑色的、像霉菌一样的东西,从门缝里往外蔓延。
她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甜腥味。
虚空能量的味道。
“已经开始往外渗了。”叶知秋皱眉,“裂缝在扩大。”
她推开后门,闪身进去。走廊里没人,值班室的方向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铁门,下了楼梯。
仓库还是那个仓库,防空洞的入口还是那个入口。但阴气比之前浓了很多,浓到天眼不需要开就能看到那层黑色的雾气从入口处往外涌。
叶知秋没进防空洞。
她今天来不是打怪的,是来踩点的。
她从破布袋里掏出第一面阵旗,蹲下来,用匕首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小坑,把阵旗插进去。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的符文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阵旗入土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流动变了一下。
第一面,九宫之“坎”位。
她继续往前走,在仓库的东边插下第二面阵旗,“离”位。
第三面,“震”位,在楼梯口。
第四面,“兑”位,在仓库的西南角。
九面阵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布好。每插一面,叶知秋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因为阵旗的布置不是简单的插在地上就行,需要注入灵力激活旗面上的符文。九面旗插完,她刚恢复的灵力又消耗了一半。
叶知秋站在仓库的正中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阵旗的分布。
九面旗,九宫方位,形成了一个无形的能量网格。网格覆盖了整个仓库和防空洞入口,只要她激活阵法,方圆百米内的一切虚空生物都会被压制。
“还差阵眼。”叶知秋睁开眼睛,看了看仓库的正中心。那里有一根承重柱,柱子是水泥的,很粗,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柱子的位置刚好在九宫的正中央,是布置阵眼的最佳位置。
明天,刘主任会坐在这里。
出了管理站后门,外面的光已经彻底暗了。紫色星光洒在垃圾场上,把一切都照得像蒙了一层紫色的纱。
叶知秋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反应。丹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不到两成灵力。明天的战斗,她需要至少八成以上的状态才能有胜算。
“玄七。”
“在。”
“今晚帮我护法。我要全力吸收金色碎片的能量。”
“是。”
回到屋子,叶知秋把破布袋放下,盘腿坐下。她把金色碎片从圆盘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金色碎片的能量比之前温和了很多,可能是因为和黑色碎片融合过的原因。能量顺着她的经脉流入丹田,像是温热的泉水,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个空荡荡的池子。
一成。
两成。
三成。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叶知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外界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她只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增长,经脉在一点一点地拓宽,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强。
七成。
八成。
九成。
叶知秋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灵力恢复到了九成。
够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咔咔”作响,像是很久没有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了。
窗外,紫色星光还是那样冷冷地照着。但她的生物钟告诉她,现在已经是十四日的深夜了。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十五。
周泰要去祭坛换血的日子。
叶知秋把破布袋背在肩上,推开门。
紫色的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着光。
“走了。”她低声说。
碎片空间里,玄七回应了一声。
“是,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