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符的效果只有半个时辰。
叶知秋贴在管理站后门的墙壁上，把隐身符拍在胸口，符纸燃烧，化成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她全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不见了，连影子都没有。
“玄七，能感觉到我吗？”
“感觉不到。主人，你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那就好。”
叶知秋推开后门，闪身进去。
走廊里的灯比白天暗了一半，大概是管理站为了省电。值班室的呼噜声还在，换了一个人，声音更响了，像是一台坏掉的发动机在空转。
她没走楼梯，直接从走廊尽头的铁门下去。铁门的铰链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叶知秋停下来，等了五秒，确认没人被惊醒，才继续往下。
仓库还是那个仓库。但九面阵旗已经全部就位了，她能感觉到阵旗之间的能量流动，像是九根看不见的线，在地面和墙壁之间交织成一张网。
她蹲在承重柱旁边，看了看阵眼的位置。刘主任明天会坐在这里。
叶知秋站起来，往防空洞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
阴气比白天浓了至少三倍。
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黑色雾气，而是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从防空洞入口处往外渗，漫过地面，爬上墙壁，把整个仓库的角落都染成了灰黑色。天眼在这种环境下几乎失效了，能看到的东西全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世界。
但她还是看到了那些东西。
十二个。
活死人护卫。
他们分布在防空洞入口周围，站成了一个半圆形。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误差不超过十厘米——活人做不到这种精度，只有被操控的傀儡才能。
叶知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们的脸都被帽檐遮住了，但露出来的下巴和脖子是灰白色的，像是放了太久的蜡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他们的胸口位置都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涌动，和昨天那个自爆的活死人一模一样。
十二个。
刘主任说管理站有十二个活死人护卫，信息准确。
叶知秋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距离最近的一个不到一米。她屏住呼吸——虽然隐身符能掩盖她的气息，但她不确定活死人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感知到她。
那个活死人突然动了一下。
叶知秋停住，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雷符。
叶知秋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防空洞的入口在她面前。阴气从这里开始变成了固体，黑色的、果冻一样的东西塞满了整个通道。她上次来的时候，金色碎片还能切开这些东西，但今天她不想惊动周泰，不能用碎片。
她绕开了通道，走到仓库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面墙。
墙上有一道门。
门是金属的，表面有一层灰黑色的涂层，和周围的墙壁颜色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光。
天眼透过门板，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长，至少有一百多级。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防空洞大五倍不止。空间的墙壁上嵌满了那种发光的晶体，但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淡蓝色，而是惨白色的，像是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祭坛。
石头砌的，很大，至少有十米见方。祭坛的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和她之前见过的上古文字很像，但方向是反的——每一个字都是镜像的，像是有人对着镜子写出来的。
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黑色碎片。
比她的那块大至少三倍。黑色碎片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呼吸。碎片下方，是一道裂缝。
虚空裂缝。
不是防空洞里那种巴掌大的小裂缝，是一道真正的大型裂缝。裂缝的长度超过三米，宽度接近一米，边缘是锯齿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裂缝里涌出的不是阴气，是某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黑暗——那种能吞噬一切光的、绝对的黑暗。
裂缝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站着。是悬浮着。
周泰。
管理站站长。
他的身体悬浮在祭坛上方，离地面大概半米。他的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和活死人一样的颜色，但他的身体更干瘪，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
拳头大的洞，贯穿了整个胸腔，从前胸到后背。洞里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旋转。那团雾气的中心，连着一条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通向虚空裂缝。
他在换血。
从虚空裂缝中汲取能量，维持这具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肉身。
叶知秋站在金属门外面，透过天眼看着这一幕，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不是怕。
是确认了一件事——周泰不是虚空祭司。虚空祭司至少还有自己的肉身。周泰连肉身都没有了，他就是一个空壳，被虚空能量填满的空壳。真正控制这具身体的，是虚空裂缝另一侧的那个东西。
祭坛上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周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色的窟窿，深不见底。他张开嘴，发出一串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是那种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和影魔的声音一模一样。
“还差一块……”
“九块集齐……”
“主人就能来了……”
主人？
叶知秋心里一沉。
周泰背后还有人。不，不是人。是虚空裂缝另一侧的那个东西。
周泰的声音继续在她脑子里回响，干涩、沙哑，像是风吹过枯骨。
“废土星……三块……还差一块……”
三块？
废土星有三块上古碎片？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她的星图上只显示了两块金色碎片——一块在她手里，一块在周泰手里。第三块是什么？蓝色光点？不对，蓝色光点是星核碎片，不是上古碎片。
周泰说的“三块”，不包括星核碎片。
那就是说，废土星还有第三块上古碎片，颜色不是金色的。银色？还是蓝色？
叶知秋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继续看。
虚空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影魔那种蠕动，是真正的、有意识的移动。裂缝的边缘被撑开了一点，一只灰色的、没有皮肤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那只手的指甲很长，至少有十厘米，指甲的颜色是黑色的，像是涂了一层焦油。
手伸出来大概半米，停住了。
裂缝边缘的锯齿状空间裂痕割伤了那只手，灰色的皮肤被割开，但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是一种黑色的、冒着烟的液体。液体滴在祭坛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周泰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那只手缩回了裂缝里。
裂缝的边缘开始收缩，从三米缩到两米，从两米缩到一米。几秒钟之内，那道大型裂缝就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黑暗，悬浮在祭坛上方。
周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金属门的方向。
叶知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是那两个黑色的窟窿，但窟窿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不是周泰在看，是裂缝另一侧的那个东西，通过周泰的眼睛在看。
她一动不动。
隐身符的效果还在，但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叶知秋透过天眼看清楚了。
一块金色的碎片。
比她的那块小一些，但能量波动更强。金色碎片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容器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金色碎片旁边，还有一块银色的碎片。
银色的。
上古碎片。
叶知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果然有三块。
金色、银色、还有一块是什么颜色？她没看到。
周泰把金色碎片的容器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快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干涩，“很快……就能凑齐了……”
叶知秋看着那块银色碎片，心里在快速盘算。
两块上古碎片都在祭坛里。周泰的肉身已经是空壳了，但他的能量很强——SSS级虚空能量，以她现在的实力，正面硬刚胜算不到三成。
但明天是十五。
周泰要去祭坛换血。换血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会集中在虚空裂缝上，那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
叶知秋慢慢往后退，退到金属门口，转身，快步走过仓库，上了楼梯，推开铁门，回到一楼走廊。
隐身符的效果在走出后门的那一刻消失了。
她靠在管理站的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了，额头上全是汗。
“主人。”玄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看到了什么？”
“三块上古碎片。”叶知秋说，“废土星有三块。金色、银色，还有一块没看到。”
“第三块可能在更深的地方。”
“也许。”叶知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有，周泰说的‘主人’，你知道是谁吗？”
玄七沉默了几秒。
“前任主人的神识消散前说过，‘小心虚空，它在看’。‘它’，可能就是周泰说的‘主人’。”
叶知秋想起裂缝里伸出来的那只灰色的手。没有皮肤，指甲很长，伤口里流出的液体能腐蚀石头。
那东西，不是人类。也不是虚空生物。是某种更高级的、更恐怖的存在。
“不管它是什么。”叶知秋站直了身体，“明天先把周泰解决了再说。”
她往屋子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管理站的三楼。
三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周泰。
他站在窗户后面，那两个黑色的窟窿眼睛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但那不是笑，是一种肌肉的抽搐，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强行扯出了一个弧度。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身后，管理站三楼的灯灭了。
回到屋子的时候，刘主任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看到叶知秋走过来，他猛地站起来，腿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你怎么才回来？”他的声音很急，“我等了你两个钟头！”
“踩点去了。”叶知秋推开门，走进去，“你怎么又来了？不怕周泰发现？”
“明天就是十五了，我能不来吗？”刘主任跟进来，把门关上，“你说让我明天把守卫支开，怎么支？我总得知道计划吧？”
叶知秋坐下来，靠着墙，把破布袋放在身边。
刘主任愣了一下：“坐在柱子下面？干啥？”
“当阵眼。”
“啥阵眼？”
“你别管啥阵眼，坐着就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别动，别跑，别回头。”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睛，“能做到吗？”
刘主任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抖了几下。
“能……能吧。”
“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刘主任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能。”
“行。那就这样。”叶知秋闭上眼睛，“你回去吧。明天晚上见。”
刘主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叶知秋。”
“你会活着回来的吧？”
叶知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当然。”
刘主任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垃圾场的方向。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块金色碎片，握在掌心里。
碎片温热，能量在缓缓流动。
明天，生死之战。
但她不怕。
活了三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靠虚空能量吊命的空壳，还不配让她怕。
叶知秋闭上眼睛，沉入了修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