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内部比叶知秋想象的要大。
从外面看是一艘黑色的大船,进来才发现里面分了五层。她被带到第二层的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但比她在废土星住的那个集装箱强了八百倍——有床,有桌子,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废土星正在慢慢变小。
叶知秋坐在床上,把两块金色碎片掏出来放在面前。
一块是原来的金黑色圆盘,一块是从祭坛上抢来的大号金色碎片。两块碎片放在一起的时候,共振比之前更明显了,金色的光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投出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星图,但又不太一样。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符号,符号的形状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玄七。”她低声说。
“在。”碎片空间里传来玄七的声音。
“你看这个符号,认识吗?”
玄七沉默了几秒:“不认识。但我的记忆库里有一段记录——上古天师的笔记中提到过‘灵瞳’,说是可以看穿虚空的东西。这个符号,和笔记中描述的很像。”
叶知秋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把碎片收起来。
“灵瞳……看穿虚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金色的印记——凌墨渊种下的“命印”。印记在灯光下微微发着光,像是一颗嵌在皮肤里的金色珠子。
“主人。”玄七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个凌墨渊……”
“怎么了?”
“他的气息,和前任主人很像。”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是说,他是上古天师?”
“不。我是说,他身上有和前任主人同源的能量。可能是传承,也可能是……血脉。”
叶知秋还没来得及追问,门被敲响了。
“叶小姐。”门外是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少帅请您过去。”
叶知秋把碎片收好,推开门。士兵领着她穿过走廊,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和战舰外面一样的银色纹路。
士兵敲了敲门:“少帅,人带到了。”
“进来。”
是凌墨渊的声音。和裂缝里听到的一样,低沉,克制,但比投影那次多了一点温度。
门开了。叶知秋走进去,扫了一眼房间。
这间比她住的那间大了至少三倍。房间的一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舷窗,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废土星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被紫色的星光包围着。房间中央是一张黑色的金属桌子,桌上铺着一张星图。凌墨渊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星图上标注什么。
他换了衣服。之前在裂缝里穿的是那件黑底金纹的长袍,现在换了一身帝国军装——黑色的制服,银色的肩章,肩章上有四颗金星。他的头发还是那样散在肩上,发尾的金色光泽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叶知秋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很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某个很远的地方。
“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叶知秋没坐。她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他。
“你找我什么事?”
凌墨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抱着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她的脸。
“你的灵力消耗过度了。”
“我知道。”
“我这里有恢复药剂,你需要的话——”
“不需要。”叶知秋打断他,“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凌墨渊看了她三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还是这样。”他说。
“我还是这样?”叶知秋皱眉,“你认识我?”
凌墨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背对着她。
“三百年。”他说,声音很轻,“我在虚空裂缝里找了整整三百年。”
叶知秋没说话。
“你渡劫的那天,我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我从裂缝中赶过去,但已经晚了——你已经穿过来了。”他转过身,看着她,“我来接你回去。”
“回哪儿?”
“我们的世界。”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废土星第七区的拾荒者,编号F-7823。我从小到大都在这颗破星球上捡垃圾,从来没去过什么‘我们的世界’。”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失忆了。”他说,语气很平,但声音里有一种很细很细的颤抖,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叶知秋愣了一下。
“你渡劫的时候,虚空裂缝的冲击波损伤了你的魂魄。你的记忆被封印了,但不是永久性的——随着你的灵力恢复,记忆会慢慢回来。”
叶知秋想反驳,但她想起了一件事——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有一段不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那是她前世在玄门修炼的画面,零零碎碎的,像是被人打碎了的镜子。她一直以为那些是“原主”的记忆,但如果原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拾荒少女,怎么会有玄门的记忆?
那些记忆,是她自己的。
“你凭什么说我失忆了?”叶知秋的声音冷了下来。
凌墨渊从手腕上摘下一枚戒指,放在桌上。戒指是古玉的,颜色是深绿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和她碎片空间里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枚戒指,是你三百年前亲手给我的。”他说,“你说,‘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叶知秋盯着那枚戒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不记得。
但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层的、身体本能的反应——她的身体认识这枚戒指。
“我不记得。”她说。
凌墨渊把戒指重新戴回手腕上。
“没关系。”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我等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我失忆了。那又怎样?你把我带到这艘船上来,想干什么?”
“带你回帝都星。”
叶知秋愣了一下:“你也知道直播大赛?”
“帝国第一军团是大赛的赞助方之一。”凌墨渊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淡,“你在大赛中表现好,可以获得帝国公民身份,可以在帝都星合法居住。这是最快的途径。”
“你为什么帮我?”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住了。
“我说了,我在追你。”
叶知秋嘴角抽了一下。
“你追人的方式就是把人绑到战舰上?”
“我没有绑你。你是自己走上来的。”
叶知秋被噎了一下。
他妈的,还真是自己走上来的。
“行。”她转身要走,“我回去休息了。”
“你的房间在隔壁。”凌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让他们安排的。有事随时找我。”
叶知秋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隔壁?”
叶知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低着头在看星图,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叶知秋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隔壁。
他住她隔壁。
“有病。”她骂了一句,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把两块碎片掏出来,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吸收能量。灵力恢复得很慢,但比在废土星的时候快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两块碎片产生了共鸣,也可能是因为这艘战舰上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辅助能量流动。
正修炼着,门又被敲响了。
“叶小姐。”还是那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刘先生醒了,吵着要见你。”
叶知秋站起来,跟着士兵去了医疗室。
刘主任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脸上还挂着氧气面罩,但眼睛已经睁开了。他看到叶知秋进来,一把扯掉面罩,声音沙哑地喊:“叶知秋!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叶知秋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呢?感觉怎么样?”
刘主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疼。浑身都疼。但还活着。”他压低声音,“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是谁?我看到他的肩章了——四颗金星!那是帝国少帅的标志!”
“凌墨渊。”
刘主任的脸一下子白了。
“凌……凌墨渊?帝国第一军团少帅,凌墨渊?”
“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帝国最强的精神力强者,SSS级,三百岁,帝国皇帝的左膀右臂。他怎么会来废土星?”
叶知秋没回答。
刘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他是来找你的?”
“可能吧。”
叶知秋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她说,“但我打算搞清楚了。”
刘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叶知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不是噪音,是有人在走动,步伐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印记,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碎片。
“三百年……”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废土星的垃圾场,不是管理站的地下室。是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山巅上有一座古老的宫殿。宫殿前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底金纹的长袍,长发散在肩上,背对着她。
男人转过身,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来了。”
画面碎了。
叶知秋猛地睁开眼睛,心脏跳得很快。
那个画面里的男人,是凌墨渊。
那个地方,她没见过,但感觉很熟悉——像是她曾经在那里住了很久很久。
“姥姥的。”她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
那个笑声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温柔的……什么?
叶知秋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那块金色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