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黑色战舰，凌墨渊的地盘，隔壁住着一个三百岁的“追求者”。
香味是从门口飘进来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
她昨晚灵力耗尽，打坐到半夜才恢复了不到两成，中间还醒了好几次，脑子里全是凌墨渊说的那些话——“三百年了”“我来接你回去”“你失忆了”。
烦死了。
叶知秋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样东西。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壶茶，还有一碟点心。点心是淡黄色的，做成花的形状，上面撒了几点桂花。
桂花糕。
叶知秋盯着那碟点心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不是废土星，不是管理站，是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古色古香的院子，石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对面坐着一个人，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看到那个人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有淡淡的金光。
她蹲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不是很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绵软的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好吃到她差点骂出声。
“妈的。”她嚼着桂花糕含混地骂了一句，“真他妈好吃。”
“合口味吗？”
叶知秋差点被噎死。
她猛地抬头，凌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靠在墙壁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换了便装，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古玉戒指。头发还是散着的，发尾的金色光泽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叶知秋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享受”切换成“冷漠”用了不到一秒。
“我没让你做。”
“我知道。”凌墨渊喝了一口茶，“但你以前最喜欢吃桂花糕。”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又是“以前”。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转身进了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凌墨渊跟着走到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
“还有别的事吗？”叶知秋坐下来，拿起那碗粥，头都没抬。
“有。”
“说。”
“战舰上有一个顶级医疗舱，可以帮你朋友治疗虚空能量的侵蚀。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午送他过去。”
叶知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刘主任身上确实还有残留的虚空能量，虽然标记清除了，但侵蚀的痕迹还在。她本来打算自己用灵力帮他慢慢清理，但那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而且刘主任会很痛苦。
“谢了。”她说。
凌墨渊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不用谢。”
沉默了几秒。
“还有事？”
“中午想吃什么？”
叶知秋抬头看他，凌墨渊靠在门框上，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一个帝国少帅，跑来问我中午吃什么？”
“帝国少帅也要吃饭。”
“那你让你的厨子随便做点就行。”
“随便是什么？”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凌墨渊。”
“你很闲吗？”
凌墨渊想了想：“今天确实没什么事。废土星的事处理完了，回帝都星要三天航程，这三天我没什么安排。”
“那你去忙你的，别来烦我。”
叶知秋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有病。”
她关上门，坐下来继续吃。粥是咸口的，里面加了皮蛋和瘦肉，熬得很烂。小菜是腌萝卜，酸酸脆脆的，很开胃。那壶茶是花茶，不知道是什么花，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蜜香。
她把托盘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桂花糕都吃完了——嘴上说“还行”，实际上四块全吃了。
吃完之后她靠着椅背，摸了摸肚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记得她前世爱吃桂花糕。
他记得她前世爱喝花茶。
他甚至记得粥要加皮蛋瘦肉，小菜要腌萝卜。
这些东西，她前世真的喜欢吗？
还是说，他记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和她长得很像、但根本不是她的人？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印记。
“命印”。玄七说这是上古天师才能种下的印记，一旦种下，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和状态。
凌墨渊是上古天师？
不对。玄七说他身上的能量和前任主人同源，但不是同一个人。
“烦死了。”她骂了一句，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星空。战舰正在以超光速飞行，窗外的星星被拉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光线，像无数根银色的针。
叶知秋盯着那些光线看了几秒，突然感觉到一股能量波动——不是来自碎片，不是来自她体内，是来自隔壁。
凌墨渊的房间。
那能量波动很平稳，很柔和，像是有人在打坐修炼。和她的灵力不同，这股能量更纯粹、更厚重，像是大地的重量。
“SSS级精神力。”叶知秋想起刘主任说的话。
她在废土星见过最强的精神力者是刀疤——D级，勉强能操控几个人。SSS级是什么概念？她不知道，但她猜，如果凌墨渊想对她动手，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没动手。
他给她送早餐，问她中午想吃什么，靠在门框上看她吃东西，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温柔？
叶知秋摇了摇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坐下来，掏出两块碎片，开始吸收能量。
灵力恢复得很慢，但比昨晚快了一些。两块碎片共鸣的时候，能量流动的速度会翻倍。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丹田，引导那些金色的能量在经脉里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灵力从两成恢复到三成，从三成恢复到四成。
正修炼着，敲门声响了。
“叶小姐。”是那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少帅让我给您送午饭。”
叶知秋睁开眼睛，走过去拉开门。
士兵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的菜比早餐丰盛多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碗米饭和一碟水果。菜的卖相很好，摆盘精致，一看就是专业厨子做的。
“少帅说，您要是不合口味，他让厨子重新做。”
叶知秋看了看那些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鱼、蒜蓉西兰花，汤是菌菇汤。
都是她爱吃的。
不对，她怎么知道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叶知秋愣了一下。她穿越过来才几天，在废土星吃的东西都是营养块和粗粮，根本没吃过这些菜。但她看到红烧肉的时候，嘴里自动分泌了口水；看到糖醋鱼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酸酸甜甜的，鱼皮要煎脆”这种想法。
这不是原主的记忆。
是她自己的。
“叶小姐？”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放桌上吧。”叶知秋说。
士兵把托盘放好，退了出去。
叶知秋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香味浓，好吃到她差点哭出来。
她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盯着窗外。
隔壁的能量波动还在。凌墨渊还在修炼。
她低头看了看那碟糖醋鱼，又看了看窗外的方向。
“他不会真的追了我三百年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想什么呢。”她骂了自己一句，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把托盘放在门口，回到床上继续打坐。
灵力恢复到五成的时候，她听到隔壁的门开了。凌墨渊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声很轻，但战舰的隔音似乎对他无效——或者说，他的脚步声本来就很轻，但叶知秋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能捕捉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门口。
叶知秋等着他敲门。
他没敲。
她等了几秒，还是没敲。
又等了几秒，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
叶知秋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没人。
但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壶茶，还是热的。茶壶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和早上的一模一样。
叶知秋蹲下来，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方向。
凌墨渊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转角处。
他走得很慢，步幅很大，但每一步都很轻。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右手的古玉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暗绿色的光。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把那碟桂花糕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甜而不腻，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下午，医疗室。
叶知秋站在医疗舱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刘主任。他躺在一个白色的舱体里，舱体里充满了淡蓝色的光，那些光在他体内游走，一点一点地清除残留的虚空能量。
刘主任的脸色比早上好多了，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粉色，呼吸也平稳了。
“他的恢复情况很好。”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站在旁边，“再治疗两次，就能完全清除。”
叶知秋点了点头：“谢了。”
“不客气。”军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叶小姐，少帅他……”
“没什么。”军医笑了笑，“就是想说，少帅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叶知秋皱眉：“他高兴？”
“您来之前，少帅的脸一直都是绷着的。今天早上他亲自去厨房，让厨子做桂花糕，厨子都吓傻了。”军医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跟着少帅二十年，第一次见他笑。”
叶知秋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凌墨渊正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她记得——在那段破碎的记忆里，山巅的宫殿前，站着的就是这个人。
军医走了。
叶知秋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凌墨渊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刘志远怎么样？”凌墨渊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恢复得挺好。”叶知秋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的星空，“谢谢你。”
凌墨渊转过头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住了。
“不用谢。”他说。
沉默了几秒。
“凌墨渊。”
“你说我失忆了。那你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凌墨渊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以前……”他的声音很轻，“嘴很硬，心很软。脾气很差，动不动就骂人。喜欢吃甜食，但死不承认。生气了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画符，画完了气就消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
她确实喜欢画符。在废土星的时候，每次心烦了就会画几张，画完心情就好多了。
“你打不过我，但从来不认输。每次输了就说‘下次我一定赢’，但下次还是输。”凌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救过很多人，但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你说‘我只是看那些人不顺眼，顺手救了’。”
叶知秋盯着他，心跳在加速。
“你还说……”
“行了。”叶知秋打断他，“够了。”
凌墨渊停下来，看着她。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所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办法验证。”她看着他，“但我警告你，别骗我。我这人脾气不好，谁骗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凌墨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藏了三百年的光。
“我不骗你。”他说，“从前不骗，以后也不骗。”
叶知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继续看星空。
“行吧。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桂花糕。”
“还行。明天可以再做点。”
她说完就快步走了，没回头。
身后，凌墨渊站在窗户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走廊尽头，副官陈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少帅的表情，默默地缩了回去，拿出通讯器给全舰发了一条消息。
“少帅心情极好，全员注意，别惹事。”
医疗室里，刘主任从医疗舱里坐起来，透过玻璃窗看到叶知秋和凌墨渊站在窗户边的背影，又看到叶知秋快步离开、凌墨渊站在那里笑的样子，默默地躺了回去。
“我这是在做梦吧？”他自言自语，“帝国少帅追一个拾荒者？这他妈比我还离谱。”
护士走过来，给他盖好被子。
“刘先生，您说什么？”
“没什么。”刘主任闭上眼睛，“我什么也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