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站的地下室比叶知秋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祭坛碎了,石板裂了,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只剩最后几道微弱的金光在苟延残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那股熟悉的甜腥——虚空能量的残留,淡了很多,但还是能闻到。
凌墨渊走在她前面,手里举着一盏灯。灯不是普通的灯,灯芯是一块发光的石头,和叶知秋的上古碎片材质很像,但能量弱得多。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碎石和裂墙上,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像一个被遗弃的废墟。
“封印阵不在这里。”凌墨渊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在更深处。”
“更深处?”叶知秋看了看脚下的石板,“下面还有?”
叶知秋想起刘主任说过的话——管理站地下三层,周泰自己挖的。她以为祭坛就是最深处了,没想到下面还有东西。
凌墨渊走到祭坛的废墟前面,蹲下来,用手在石板上敲了三下。石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下面是空的。他的手掌按在石板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像是融化的金属液体,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石板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慢慢地、像花瓣一样地裂开,从中间向四周翻卷,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边缘是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切割过。一道石梯从洞口延伸下去,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墙壁两侧有和凌墨渊手里一样的发光石头,但颜色是淡金色的,光线柔和。
“这下面……”叶知秋探头往下看,“是你建的?”
“不是我。”凌墨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你。”
叶知秋愣了一下。
“你前世建的。”凌墨渊看着她,“这座封印阵,是你亲手布置的。我来的时候它已经在这里了,我只是……维护了几次。”
叶知秋盯着那个洞口,心跳加速了。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凌墨渊往下走。
石梯很长,至少有一百多级。越往下走,空气越干燥,那股甜腥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山间清泉的气息。墙壁两侧的发光石头越来越多,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暖白色,照得通道里一片通明。
走到底的时候,叶知秋站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周泰的祭坛大了至少五倍。空间的形状是圆形的,穹顶很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顶上嵌满了那种发光石头,像是一片金色的星空。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是用某种白色的石头砌成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平台的边缘刻着一圈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而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叶知秋认识。那是上古碎片的形状——和她手里的两块一模一样。
“这是……”她走到平台边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
手指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涌进来,顺着胳膊往上爬,灌进了她的丹田。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开始自动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
符文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一瞬间全部亮起来,金色的光从平台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一圈圈涟漪。凹槽里涌出一股吸力,叶知秋兜里的两块碎片同时震动起来,像是要从口袋里飞出去。
“放进去。”凌墨渊站在平台边缘,没有靠近,“那是它们的位置。”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两块碎片,走到平台中央,蹲下来,把碎片放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两块碎片嵌进凹槽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震了一下。穹顶上的发光石头同时亮起来,光从暖白色变成了金色,照得整个空间一片通明。平台表面的符文开始向外扩散,从平台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穹顶,像是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把整个空间都包裹了进去。
叶知秋站在平台中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脚离地面大概一厘米,悬浮在半空中。她的头发在无风的情况下飘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和平台的光芒融为一体。
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画面。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站在这个平台上,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散在肩上,双手掐诀,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注入脚下的符文。平台在震动,穹顶在发光,虚空裂缝在她面前张开,她用尽全力将裂缝合拢——
画面碎了。
叶知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发现自己跪在平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的汗滴在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凌墨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站在平台边缘,没有上来。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那些符文。她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流转,不是碎片的能量,是她自己的——她的天眼,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我看到了自己站在这里。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在……在封印什么东西。”
“虚空裂缝。”凌墨渊说,“你封印的是虚空裂缝。三百年前,虚空势力第一次入侵帝国,你在关键时刻布下这座封印阵,把裂缝封住了。但你也付出了代价——你的肉身消散,灵魂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叶知秋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回应。
“你说我前世是天师。为什么天师会在帝国?帝国的历史书上没有玄门的记载。”
叶知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是一个循环。”
“是。”
“我回来了,虚空裂缝又开了,我又要再封印一次?”
凌墨渊没有回答。
叶知秋睁开眼睛,看着平台中央的凹槽。两块碎片嵌在里面,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凹槽一共有九个——三个大的,六个小的。九块碎片,九星天罗阵。
“星图呢?”她问。
凌墨渊走上平台,站在她旁边。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注入凹槽。两块碎片同时发光,光芒在平台上方汇聚,形成了一副立体的星图。
和之前碎片共鸣时看到的星图很像,但这一次更完整、更精确。星图上有九颗光点,每颗光点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叶知秋一眼就看到了废土星的位置——那里有三颗光点,两颗金色(她手里的两块),一颗蓝色(星核碎片)。
“蓝色的是什么?”她问。
“星核碎片。上古战争时期,星核被打碎,碎片散落在各个星球。星核碎片可以增强上古碎片的能量,也可以修复傀儡。”
叶知秋点了点头,继续看星图。她的目光从废土星移开,往更远的地方看。帝都星——星图上标注了三颗光点。两颗金色,一颗蓝色。
“三块?都在帝都星?”
“是。一块在帝国博物馆,一块在科学院的地下 vault,还有一块……”凌墨渊的手指点在第三颗光点上,“在皇宫。”
叶知秋转头看他:“皇宫?你进得去吗?”
“进得去。但拿不出来。”凌墨渊的语气很平,“皇宫里有皇室的守护阵法,只有皇室血脉的人才能进入 vault。我不是皇室血脉。”
“那谁能进?”
“凌墨寒。帝国太子。他的代号——K。”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K。
刘主任说的那个代号。皇室特别项目经费的收款人。帝国太子。
“你早就知道K是凌墨寒?”
“猜到了。”凌墨渊说,“但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叛国。”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现在跟我说,不怕我传出去?”
“你不会。”凌墨渊看着她,“你不是那种人。”
叶知秋移开目光,继续看星图。她把星图上所有碎片的位标都记在了脑子里——废土星三块,帝都星三块,还有三块在其他星球。九块碎片散落在星际各处,她要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找回来。
“封印阵上有一段留言。”凌墨渊说,“你看看。”
叶知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平台边缘的符文里,有一行字和其他符文不一样。那些字的笔画更大、更深,像是被人刻意加深过的。她走过去,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是玄门的古文字。
她前世学的第一种文字。
“后来者,小心虚空中的人。”
叶知秋念出这行字,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虚空中的人。
不是“虚空中的东西”,不是“虚空生物”,是“人”。
“虚空中有人?”她问。
叶知秋站起来,把那两块碎片从凹槽里取出来。碎片离开凹槽的瞬间,星图消失了,符文的光芒暗了下去,穹顶上的发光石头恢复了暖白色的光。封印阵暂时关闭了。
她把碎片收好,转身看着凌墨渊。
“你说的那个帝国太子,凌墨寒。他和虚空中的人有关系?”
“我怀疑。”凌墨渊说,“但没有证据。”
“那我们就去找证据。”叶知秋往石梯的方向走,“回帝都星,拿碎片,查凌墨寒。顺便,参加那个直播大赛。”
凌墨渊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我陪你去。”
“你本来就要回去。”
“我的意思是,”凌墨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陪你一起。不是作为少帅,是作为……”
他顿了一下。
“作为什么?”叶知秋没回头。
“……你的追求者。”
“随便你。”
她嘴上这么说,但耳朵尖红了。凌墨渊看到了,嘴角微微翘起来,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梯,穿过祭坛废墟,出了管理站。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紫色星光洒在垃圾场上,把一切都照得像蒙了一层紫纱。远处,黑色战舰静静地停在空地上,舰身上的银色纹路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叶知秋站在管理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废土星的空气还是那样,又干又冷,带着垃圾的臭味。但她现在闻着这股味道,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叶知秋。”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那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泡了一杯。
“三天后的直播,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那我做什么?”
叶知秋转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星光下格外亮。
“你坐着看就行。”她说,“别添乱。”
凌墨渊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角都有了细纹。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得叶知秋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笑什么笑。”她嘟囔了一句,快步往战舰的方向走。
身后,凌墨渊端着茶,看着她的背影,笑得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战舰上,副官陈明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拿出通讯器给全舰发了第二条消息。
“少帅今天笑了两次。注意,是两次。我二十年没见他笑过,今天一天笑了两次。全员注意,少帅心情极好,但别得意忘形。”
医疗舱里,刘主任看着窗外的紫色星光,端着水杯叹了口气。
“帝国少帅追一个拾荒者。”他自言自语,“这要是写成小说,都没人信。”
护士走过来,给他换药。
“刘先生,您说什么?”
“没什么。”刘主任躺下来,闭上眼睛,“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写本回忆录。标题就叫《我在废土星当财务主任的那些年》。”
护士笑了笑,端着药盘走了。
刘主任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叶知秋啊叶知秋。”他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紫色星光静静地照在废土星上,照在垃圾场上,照在那艘黑色战舰上。
而叶知秋已经回到房间,把两块碎片摆在桌上,开始为三天后的直播做准备。她拿出终端,打开自己的主页,看了一眼粉丝数——已经从二十万涨到了三十五万。热搜还在,热度没降,反而更高了。
帝国科学院的转发下面,又多了几万条评论。有人在等她翻车,有人在等她打脸,有人在等她证明“玄学”是真的。
叶知秋关掉终端,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玄学。”
她从碎片空间里取出玄七的傀儡球,放在桌上。球体表面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玄七。”
“在。”
“帮我磨颜料。今晚我要画十张望气符。”
“是。”
隔壁,凌墨渊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数据卡——刘主任的账本。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号“K”,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凌墨寒。”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冷意,“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