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花了一整天时间列清单。
她把前世算命用的所有工具都列了出来——龟壳、铜钱、罗盘、朱砂、黄纸、毛笔。列完之后她看着那张清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是星际时代，不是玄门世界。龟壳好找吗？铜钱好找吗？罗盘好找吗？
“陈明。”她打开门喊了一声。
陈明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叶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们战舰上有龟壳吗？”
陈明愣了一下：“龟……壳？”
“就是乌龟的壳。或者类似的东西，甲壳类动物的外壳。”
“叶小姐，我这就去问。”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但背影看起来很沉重。
叶知秋关上门，继续列清单。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陈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碗没放盐的面条。
“叶小姐，我问遍了全舰。”
“没有人知道龟壳是什么。厨子说他知道乌龟，但战舰上没有。冷冻库里只有合成蛋白质和速冻蔬菜。”陈明翻开本子念，“铜钱——我们查了帝国的货币史，帝国从建国开始就用电子货币，没有实体铜钱。罗盘——导航部的人说他们有星图导航仪，问您要不要。朱砂——医疗部说他们有红霉素软膏，颜色差不多。”
叶知秋沉默了。
“黄纸和毛笔，这个倒是有。战舰上有几个士兵练书法，他们有宣纸和毛笔。”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清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行。我知道了。”
“叶小姐，那这些东西……”
“我自己想办法。”
陈明如释重负地走了。
“玄七。”她说。
“在。”
“碎片空间里有什么材料？金属类的。”
玄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清点库存：“有两块机甲合金废料，是从废土星垃圾场捡的。还有一块兽骨，是从防空洞里捡的——应该是影魔吞噬的生物留下的残骸。”
“机甲合金能刻符文吗？”
“理论上可以。机甲合金的导热性和灵力传导性都不错，比铜钱好。但硬度太高，需要高温处理。”
“兽骨呢？”
“兽骨比龟壳更硬，但灵力传导性更好。影魔吞噬的生物大多是高能量生物，它们的骨骼中含有微量能量结晶。”
叶知秋嘴角翘起来：“那就用兽骨做龟壳，用机甲合金做铜钱。星际时代的算命工具，够赛博朋克的。”
她从碎片空间里取出那两块机甲合金废料和那块兽骨。合金废料不大，每块巴掌大小，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兽骨是一块弧形的骨头，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起来温温的，确实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玄七，帮我加热机甲合金。温度控制在能让它变软但不熔化的程度。”
玄七从碎片空间里出来，伸出金属手指，指尖射出两道细细的蓝色火焰。火焰的温度很高，但控制得极其精准，机甲合金的表面开始变红、变软，但形状没有塌陷。
叶知秋拿起一把匕首——也是从碎片空间里翻出来的，不知道玄七什么时候存的——开始在软化的合金上刻符文。她刻的是铜钱上的天干地支符文，一共六十四个，代表六十四卦。每一刀都稳得像刻在石头上，笔画的深浅、宽度、间距，精确到毫米。
第一块合金刻了半个小时。刻完之后，合金冷却，恢复了硬度。叶知秋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符文清晰，笔画流畅，能量在符文的沟槽里缓缓流动。
“成了。”她把第一块“铜钱”放在桌上，开始刻第二块。
第二块用了二十分钟，比第一块快。刻完之后，她把两块合金放在一起，用手轻轻一碰，两块合金同时发光，符文之间产生了共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灵力传导性比铜钱好三倍。”叶知秋满意地点了点头，“星际材料，有点东西。”
接下来是龟壳。
兽骨比机甲合金难处理。它不耐高温，不能用火焰直接烧，只能用灵力慢慢打磨。叶知秋把兽骨握在手里，把灵力集中在掌心，像磨刀石一样一点一点地磨。兽骨的表面被灵力磨掉一层，露出里面更细密的骨质。磨了大概一个小时，兽骨被她磨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椭圆形的弧片，形状和龟壳很像，但颜色是深灰色的，表面有银色的纹路。
她把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一下。弧片发出清脆的“叮”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响，像是敲钟。
“灵力传导性比龟壳好五倍。”叶知秋笑了笑，“影魔吞噬的到底是什么生物？这骨头比乌龟的壳强多了。”
“不知道。”玄七说，“但从能量残留来看，至少是A级以上的生物。”
叶知秋把弧片收好，拿出宣纸和毛笔。宣纸是士兵练书法用的，质地不错，吸墨性好。毛笔是狼毫的，笔锋很尖。她把颜料调好——用金色碎片的能量混了一点废土星捡来的矿物颜料，调出一种深金色的、粘稠度适中的墨汁。
不是战斗用的镇邪符、雷符，是望气符。望气符是玄门用来“看”人身上气息的辅助符咒，画在纸上，贴在眉心，可以增强天眼的感知能力。她前世画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画。
但这一次，她画得格外认真。
因为明天晚上，她要面对的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那些人在屏幕后面看着她，等她翻车，等她出丑，等她被科学院的人打脸。
她不能输。
第二张，八分钟。
第三张，五分钟。
她一口气画了二十张，画到手都酸了。二十张望气符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张都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
“够了。”叶知秋把符纸收好，“明天直播的时候，随机抽十个人，一人一张。够用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窗外，星光还是那样被拉成细线，看不出时间。但她的生物钟告诉她，现在是第十一天的深夜。
距离直播，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叶知秋正准备上床睡觉，门被敲响了。
“叶小姐。”是陈明的声音，“少帅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她打开门，陈明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盒子不大，木质，深红色，表面有银色的纹路。看起来很高档。
“这是什么？”
“少帅说，您打开就知道了。”
叶知秋接过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徽章——银色的，圆形，中间有一个星星的图案，周围有一圈文字。她拿起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星网认证·官方主播。编号：XW-0001。”
叶知秋愣了一下。
“官方主播？”
“是。”陈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星网的官方主播认证很难拿，需要帝国公民身份、无犯罪记录、以及至少十万粉丝。少帅用自己的身份帮您担保，才拿到的。”
叶知秋盯着那个徽章看了几秒。
“他为什么要帮我担保？”
“少帅说，有了官方认证，您的直播间会被星网优先推荐。而且，如果有人恶意举报，官方主播有申诉特权，不会被随便封号。”
叶知秋把徽章放回盒子里。
“他人呢？”
“少帅在指挥室。帝国那边有紧急军务要处理。”
叶知秋点了点头，把盒子收好。
“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什么话？”
“他说，‘不用谢，这是我欠她的。’”
陈明走了。叶知秋关上门，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欠我的？”她自言自语，“欠我什么？”
玄七没有回答。
叶知秋把盒子放在桌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欠她什么？
三百年前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但她能感觉到，凌墨渊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不是爱情那么简单，更像是愧疚，像是亏欠，像是“我欠你一条命”的那种沉重。
“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天花板。
天花板没有回答。
叶知秋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有病。”她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她没睡着。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坐起来，把那个盒子打开，拿出那个官方主播的徽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银色，星星图案，编号0001。
“第一个官方认证。”她对着徽章说，“凌墨渊，你还真舍得下本钱。”
徽章当然不会回答。
她把徽章别在衣服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山巅的宫殿。白色的宫殿，金色的穹顶，云雾在山间缭绕。她站在宫殿前面，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散在肩上。
凌墨渊站在她对面，穿着黑底金纹的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要走了？”他问。
“还回来吗？”
“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
“那我等你。”他说。
梦醒了。
叶知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泪痕。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颊，湿的。
“我哭了？”她皱眉，“为什么哭？”
她不记得梦的内容了，只记得一个画面——凌墨渊站在云雾中，端着茶，说“那我等你”。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那种要离开一个人、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撕心裂肺的痛。
叶知秋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梦而已。”她对自己说，“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那是她前世的记忆，被封印在魂魄深处，在梦里偷偷跑出来了。
叶知秋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距离直播还有十个小时。
她把二十张望气符折好，放在一个自制的布袋里。把两块机甲合金“铜钱”和兽骨“龟壳”放在桌上。把官方主播的徽章别在衣服上。把终端架好，调整好角度。
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的时候，陈明来敲门。
“叶小姐，少帅让我问您，今晚需要帮忙维持直播间秩序吗？军团的网络安全部门可以——”
“不需要。”叶知秋打断他，“我能搞定。”
“什么消息？”
“帝国科学院的官方账号又转发了您的动态。”陈明打开本子念，“‘今晚八点，不见不散。希望这位小姑娘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叶知秋笑了。
“惊喜？他们想要惊喜，我就给他们惊喜。”
陈明走后，叶知秋坐在桌前，把两块金色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握在掌心里。碎片温温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玄七。”
“在。”
“今晚直播的时候，你帮我盯着弹幕。如果有人带节奏，记录下来。如果有人在直播间里使用精神力干扰，告诉我。”
“是。”
叶知秋闭上眼睛，把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灵力恢复到七成了，不够打一场硬仗，但应付一场直播绰绰有余。
晚上七点半。
叶知秋打开终端，进入直播间。
直播间还没有开播，但弹幕已经刷起来了。在线观看人数：十二万。
“来了来了！”
“坐等翻车！”
“小姐姐加油，我相信你！”
“科学院的人到了吗？”
“听说帝国第一军团的官方账号也关注了这场直播。”
“少帅亲自转发，这排面。”
叶知秋看着那些弹幕，深吸一口气。
七点五十八分。
她打开摄像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叶知秋。废土星第七区拾荒者，编号F-7823。今晚，我在这里给大家直播算命。”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不准的，当场赔一万星币。说到做到。”
弹幕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