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叶知秋按下了开播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她扫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十二万。这才刚开播，人数还在疯狂往上跳，每秒几百几百地涨。
“大家好，我是叶知秋。”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很稳，“废土星第七区拾荒者，编号F-7823。今晚，我在这里给大家直播算命。”
弹幕刷得更疯了。
“骗子！”“废土星垃圾！”“坐等翻车！”“帝国科学院观光团到！”“少帅粉丝团前来打卡！”
嘲讽的、看热闹的、来撑场子的，各种弹幕搅在一起，屏幕都快看不清了。叶知秋没急，她把那副自制的机甲合金铜钱从布袋里拿出来，摆在桌上。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表面的符文若隐若现。
“规则很简单。”她说，“我随机连麦，连上的朋友报出生年月日和当前所在位置。我给看相，不准的当场赔一万星币。说到做到。”
她点开了连麦按钮。
第一个连麦申请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外套，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星图。他的脸很方，眉毛很浓，但眼袋很重，眼眶发红，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了。
“你好。”叶知秋说。
中年男人盯着屏幕，表情很复杂——有怀疑，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你真的会算命？”
“真的。”叶知秋把那副铜钱推了推，“报一下你的出生年月日和当前位置。”
“帝国历三八七年，六月十五。我现在在帝都星。”
叶知秋低下头，把那副铜钱撒在桌上。铜钱落下的瞬间，她的天眼已经开了。不是透过屏幕看——隔着网络，天眼看不到那么远。但她能看到中年男人身上的“气”。
那层气是灰色的，很厚，像是一团乌云裹在他身上。灰色的气里有一缕白色的、很细很亮的丝线，从他的胸口往外延伸，消失在屏幕之外。那缕白色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人。
他的女儿。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中年男人的眼睛。
“你丢了女儿。五年前。”
中年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弹幕炸了。
“我草？”“蒙的吧？”“继续看继续看！”
叶知秋没停，继续说。
“她不是走丢的，是被带走的。你认识那个人。他跟你很熟，是你的……合伙人。”她顿了一下，天眼里那缕白色丝线在微微颤动，“他带走了你的女儿，告诉你女儿死了。但你女儿没死。”
中年男人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女儿还活着。”叶知秋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那个男人的心里，“她现在在第七星区，一艘商船上。船号XL-7732。船籍注册地是自由星港，船主是一个叫‘老孙’的人。你女儿在船上不是被关着，她是被……养着。”
中年男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怎么知道这些？！”
叶知秋没有回答。她把铜钱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打第七星区边防站的电话，报船号XL-7732。他们会告诉你，那艘船上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黑头发，左眼角有一颗泪痣。她叫——”
她顿了一下，天眼里那缕白色丝线猛地亮了一下。
“她叫念念。小名叫念念。”
中年男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嚎啕大哭，像是一个被压了五年的弹簧终于弹开了。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
“我草！！！她真的说出来了！！！”
“念念！她连小名都知道！”
“这他妈不是算命，这是神仙下凡！”
“我不信，一定是托！”
“托你妈！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是帝国商会的副会长赵德海！”
“真的假的？我去查查……我草真是他！他五年前女儿失踪的事上过新闻！”
“官方新闻都报了，你们自己去搜！”
叶知秋看着镜头，等中年男人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赵先生，你现在要做的是打电话，不是哭。”
赵德海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通讯器。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大概十秒，接通了。
“喂？第七星区边防站吗？我查一艘船——XL-7732！对！马上查！”
“她……她在？她真的在？！我女儿还活着？！”
他挂了通讯器，转向镜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大师！”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信了！我全信了！你救了我女儿的命！”
叶知秋皱了皱眉：“起来。别跪。我又没死。”
弹幕笑成一片，但更多的是震惊和激动。
“大师骂人了哈哈哈！”
“这语气，妥妥的真大师！”
“帝国科学院的官号怎么不说话了？出来翻车啊！”
叶知秋看了看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十二万涨到了八十万，还在疯狂飙升。打赏栏里，赵德海的名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数字——一百万星币。
“赵先生，打赏太多了。”她说。
“不多！”赵德海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大师，你等着，我去第七星区接我女儿。接回来了，我给你磕三个响头！”
“不用磕头。”叶知秋说，“你女儿回来之后，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五年不在你身边，她需要时间适应。”
赵德海连连点头，关掉了连麦。
弹幕还在刷，但内容变了。之前全是嘲讽和质疑，现在开始有人刷“大师”“玄学牛逼”“我错了”“小姐姐对不起”。
叶知秋没理会那些弹幕，点开了第二个连麦申请。
第二个连麦者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妆容精致，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的背景是一间很豪华的客厅，能看到落地窗和窗外的城市夜景——帝都星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她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大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你能算出我为什么连麦吗？”
叶知秋看了她一眼，天眼开了。
年轻女子身上的“气”是粉红色的——不是桃花运的那种粉红，是更深、更浓、带着一丝黑色的粉红。那种颜色，她在前世见过很多次。
情伤。
不是普通的失恋，是被人骗了感情，骗了钱，骗了身体，连带着骗了信任。那层粉红色的气下面，有一团黑色的、像是淤血一样的东西，堵在她的心口位置。那是恨意。
“你被男人骗了。”叶知秋说。
年轻女子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被男人骗的女人多了去了，这算什么本事？”
叶知秋没急。她拿起兽骨龟壳，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龟壳发出的“叮叮叮”声在直播间里回荡。
“你不是来算命的。你是来揭穿我的。”叶知秋看着她，“你是帝国科学院的人。张远山的学生。”
年轻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弹幕又炸了。
“我草！科学院的卧底！”
“张远山的学生亲自来砸场子？”
“大师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叶知秋把龟壳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头。
“你想让我翻车，回去给你老师交差。但你算错了一件事。”她笑了笑，“我不是翻车的人。我是掀车的人。”
“你查过我。你一定查过我。你提前知道我是谁。”
叶知秋摇了摇头。
“我没查过你。我也不需要查你。”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你身上有张远山的‘印记’。他在你身上留了一道精神力标记，用来监视你。你不知道吧？”
年轻女子的脸刷地白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想找出那个所谓的“印记”。
“你不用找了。你看不到。”叶知秋的语气很平，“只有我能看到。你老师在你身上种那个东西，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控制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看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头疼，疼得想撞墙？”
年轻女子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眶红了。
弹幕安静了。
“你老师不是什么好人。”叶知秋说，“你回去告诉他，他的事，我知道。他的账，迟早要算。”
年轻女子关掉了连麦。
“大师刚才说什么？张远山不是好人？”
“帝国科学院副院长！她在公开叫板！”
“这是要搞大事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刚才说‘他的账迟早要算’——她跟张远山有仇？”
叶知秋没理会那些弹幕，点开了第三个连麦申请。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直播间突然卡了一下。不是网络问题，是有人在做手脚——她的天眼能看到有一股能量在干扰信号。那股能量的源头，在帝都星的方向。
“玄七。”她低声说。
“在。正在追踪干扰源。IP地址——帝国科学院。”
叶知秋笑了。
“张副院长，你在看直播啊？”她对着镜头说，“别急。你的事，等我去帝都星，当面跟你算。”
干扰消失了。直播间恢复了流畅。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大师正面硬刚帝国科学院！”
“这一波我站大师！”
“张远山你出来说句话啊！”
“科学院的官号怎么又沉默了？刚才不是挺能转发的吗？”
叶知秋看了看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五百万。
五百万人在看她的直播。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钱和龟壳收起来。
“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她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想连麦的朋友，提前在评论区报名，我会随机抽取。”
她顿了顿，对着镜头笑了笑。
“对了，赵德海先生。你女儿的事，等你好消息。”
她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的瞬间，叶知秋靠着椅背，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灵力消耗了不少——连续看了三个人，天眼开了快一个小时，精神力透支得厉害。
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小姐。”是陈明的声音，“少帅让我来问您，需要什么？”
“需要睡觉。”叶知秋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还有，告诉他，明天早上我还要吃桂花糕。”
他转身走了。叶知秋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终端还在震动，消息提示音连成了片，像是有人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她没看，把终端调成了静音，翻了个身。
“主人。”玄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今晚的直播很成功。”
“但您得罪了张远山。”
“迟早的事。”叶知秋闭上眼睛，“他先招惹我的。”
“您不怕他报复？”
“怕。”叶知秋说，“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隔壁，凌墨渊靠在墙上，手里端着那杯茶，嘴角微微翘着。他的终端开着，屏幕上是叶知秋的直播间——虽然已经关了，但弹幕还在刷。
“大师太帅了！”
“明天我还要来！”
“帝国科学院的官号怎么不转发了？怂了？”
凌墨渊关掉终端，喝了一口茶。
“叶知秋。”他轻声说，声音隔着墙壁，几乎听不见，“你还是你。一点都没变。”
隔壁没有回应。
但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叶知秋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