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连麦者挂断之后,直播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不是没人说话,是弹幕突然变得稀疏了——不是因为人走了,是因为大家都在打字打到一半不知道该说什么。“虚空”“不是威胁是忠告”“真正的对手比你想象的大”——这些话在观众的脑子里炸开了锅,有人开始翻帝国通史,有人去搜“虚空”关键词,有人在问“帝国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叶知秋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八百三十万,还在涨。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四个连麦申请。
第四个连麦者的画面弹了出来。
不是黑屏。是一个真人。
但那个“真人”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不是因为长得丑,是因为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从大街上随便拉了一个人扔到镜头前。四十来岁,灰白色的头发,灰色外套,灰色背景,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他的脸对着镜头,但叶知秋的天眼看不到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他闭着眼,是因为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赵德那种灰色不同,这种灰色是死的,没有光泽,像两颗灰白色的玻璃珠。
“你好。”那人开口了。声音很正常,没有变声,没有电子音,就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帝都星的口音。
叶知秋没有回应“你好”。她盯着那个人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桌上的铜钱。
“你身上有石头。”她说。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戳中了、但不想承认的肌肉抽搐。
“什么石头?”
“发光的石头。”叶知秋的天眼已经看到了——那人的胸口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不是他体内的能量,是他贴身藏着的东西。那团光的形状和大小,和她手里的上古碎片一模一样。
弹幕又开始刷了。
“又是发光石头?”
“上次大师就是靠捡发光石头火的!”
“这人也有那种石头?”
那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低下头,从领口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透明容器,挂在项链上,贴着胸口。容器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和叶知秋手里的上古碎片一模一样。
但更小。比她手里最小的那块还小一半。
“你说的是这个?”那人把容器举到镜头前。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是。”
那人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这次是真笑,但那个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像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你想要?”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想卖给我?”
那人摇了摇头,把容器塞回领口。
“不。我想告诉你,别找了。有些人不想让你找到。”
叶知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些人?”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那人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该问的是,为什么他们不想让你找到。”
“那为什么?”
那人沉默了两秒,灰色的眼睛盯着镜头,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某个更远的地方。
“因为那些石头,不该被集齐。九块集齐,星门打开,出来的东西……你挡不住。”
叶知秋的手按在铜钱上,灵力灌入。铜钱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她盯着那个人的脸,天眼开到了最大——她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能量波动,不是虚空能量,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纯粹,和她的灵力很像。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只移了一秒,但叶知秋看到了。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纹身。黑色的,不是刺青,是某种她没见过的材料嵌在皮肤里。纹身的形状是一个字母。
K。
叶知秋的脑子里闪过刘主任的话——“账本上有一个代号,叫‘K’。”
她的心跳加速了。
“你是K?”
那人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的脸,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我是来提醒你的人。”他说,“星门开启之日,我们会再见面。”
画面断了。
不是对方主动挂断,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切断了。直播间弹出一个提示:“对方网络异常,连麦已结束。”
叶知秋立刻打开追踪程序——凌墨渊之前在她的终端里装了一个追踪插件,可以反向追踪连麦者的IP地址。进度条走了三秒,弹出一行红字:“信号已中断,无法定位。”
“玄七!”她低声喊。
“在。追踪失败。对方的信号在传输过程中经过了至少五十层跳板,最后三层是帝国SSS级加密,我解不开。”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她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的瞬间,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她没管,拿起终端冲出门外。
凌墨渊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茶,靠在墙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叶知秋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
“能追踪到吗?”
“我试了。”凌墨渊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终端,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信号源在帝都星,但具体位置查不到。加密级别是帝国SSS级,只有皇室核心成员和科学院最高层才能使用。”
叶知秋盯着那个终端屏幕,数据流在跳动,但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K。”她说,“刘主任说的那个代号。皇室特别项目经费的收款人。”
凌墨渊没有否认。
“他手腕上有K的纹身。”叶知秋说,“他承认自己是K。”
“他不一定是真正的K。”凌墨渊的语气很谨慎,“也可能是有人假借K的身份来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知道多少。”凌墨渊看着她,“你今天在直播里说了太多——张远山、虚空、科学院。有人在评估你的威胁等级。”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他有一块上古碎片。比我手里的两块小,但能量波动一样。”
“你确定?”
“确定。天眼不会看错。”
凌墨渊把终端收起来,转身往指挥室的方向走。
“我去调取帝都星所有SSS级加密信号的记录。你回房间休息。”
叶知秋跟在他身后:“我不累。”
“你精神力透支了。”凌墨渊没回头,“你的手在抖。”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天眼开太久了,精神力消耗过度。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强迫它停止颤抖。
“我跟你一起去指挥室。”
凌墨渊停下来,转身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担心,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叶知秋。”他说。
“你在害怕。”
“我害怕?我叶知秋活了三百年——不对,加上前世活了三百多年,我怕过谁?”
“你在怕你打不过他。”凌墨渊的声音很轻,“你在怕那个人说的‘出来的东西你挡不住’。你在怕你拼尽全力,还是拦不住虚空裂缝打开。”
叶知秋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她确实在怕。
不是怕死。她前世渡劫的时候就没怕过死。她怕的是——她拼了命,还是拦不住。怕的是那些信任她的人——刘主任、林薇、赵德海——失望。怕的是凌墨渊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最后没能力守住他等的东西。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你不用一个人扛。”他说,“三百年前你是一个人扛的。三百年后,你不是一个人。”
“别废话了。查信号。”
凌墨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跟了上去。
指挥室里,十几个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一张帝都星的电子地图,上面有几十个红点在闪烁——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SSS级加密信号的发射源。
“少帅。”一个技术人员站起来,“我们锁定了十二个可能的信号源,分布在帝都星各个区域。科学院有三个,皇宫区有四个,军方有两个,剩下三个在其他地方。”
“能缩小范围吗?”凌墨渊走到大屏幕前。
“正在分析信号特征。对方的信号在传输过程中有一个微弱的频率偏移,大约0.03赫兹。这种偏移通常出现在老旧的信号发射设备上。”
“老旧设备?”
“对。至少十年以上的设备。帝国科学院和军方在五年前已经全部更换了新设备,不会产生这种偏移。”
凌墨渊转过身,看着叶知秋。
“不是科学院,不是军方。是皇室的老旧设备。”
叶知秋盯着大屏幕上皇宫区的四个红点。
“皇宫里谁会用老旧设备发SSS级加密信号?”
凌墨渊没有回答。但叶知秋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凌墨寒。帝国太子。代号K。
“我要去帝都。”叶知秋说。
“你本来就要去。”
“明天就去。”
“战舰的航速已经是最快了。后天到。”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指挥室。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两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摆在桌上。碎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金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在桌面上投出一个模糊的星图。
“玄七。”
“在。”
“那个人的碎片,你能感应到吗?”
“能。但距离太远,需要靠近到一公里以内才能精确定位。”
叶知秋把碎片收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K。”她念出那个字母,“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端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推送消息——星网热搜榜。
热搜第一:#叶知秋直播算命找女儿#。热搜第二:#帝国科学院副院长张远山#。热搜第三:#虚空是什么#。热搜第四:#叶知秋叫板科学院#。热搜第五:#帝都星神秘连麦者#。
前十热搜,七条跟她有关。
叶知秋把终端扔在一边,翻了个身。
“妈的。”她骂了一句,“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隔壁传来凌墨渊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隔着墙壁在跟她说话。
“你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
叶知秋假装没听到,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