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停靠在帝都星外围空间站的时候，叶知秋透过舷窗看到了那颗星球。不是废土星那种灰蒙蒙的脏光，是真正的、鲜活的、有生命力的蓝色——海洋的蓝，森林的绿，云层的白，交织在一起，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悬浮在宇宙中。
“漂亮吧？”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那杯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还行。”叶知秋说，眼睛没离开舷窗。
空间站很大，比废土星的管理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战舰停靠在一号泊位，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叶知秋闻到了空气的味道——不是废土星那种腐臭味，是干净的、带着一丝消毒水气息的空气。空间站里有重力场发生器，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和星球上没什么区别。
“叶小姐，这边请。”陈明走在前面领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入境大厅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发光的灯管，光线明亮但不刺眼。大厅里有几十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人很多，但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声。
“叶知秋，废土星第七区拾荒者，编号F-7823。”他的语气很平，但叶知秋能听出那层平静下面的轻蔑，“来帝都星做什么？”
“参加学术挑战。”叶知秋说。
官员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在忍着笑。
“学术挑战？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上停了一下，“帝国科学院主办的学术挑战？”
“对。”
官员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信息跳了出来。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轻蔑了，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困惑和不安的表情。
“你的入境申请是……帝国第一军团担保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叶知秋身后的方向。凌墨渊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端着茶，没往这边看。但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亮身份，那种气场就足够让整个大厅的人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官员的脸色变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很快，差点把椅子带倒。
“少……少帅……”他的声音在发抖。
凌墨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少帅！属下不知您亲自驾临！属下——”
“行了。”叶知秋打断他，“起来。”
官员抬起头，看着叶知秋，又看了看凌墨渊。凌墨渊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叶知秋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他又不是皇帝，你跪什么？”
叶知秋从窗口上拿回自己的文件，翻了翻，找到那张临时居住证，收进兜里。
“手续办完了吗？”她问。
“办……办完了。”官员结结巴巴地说。
“那我走了。”叶知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
“叶……叶小姐请说。”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太对。你不是看不起我，你是认出我了。”
官员的脸又白了。
“我……我……”
“有人让你盯着的吧？”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睛，“科学院的人？”
官员的嘴唇在发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叶知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了。凌墨渊从柱子上离开，跟在她身后，路过那个官员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那种冷意让官员的腿又开始发软，“下次不要跪。她不喜欢。”
官员连连点头，等凌墨渊走远了，才敢用袖子擦汗。
走出入境大厅的时候，叶知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官员还站在窗口后面，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表情很复杂。
“你在想什么？”凌墨渊问。
“我在想，他是第一个在帝都星给我跪下的人。”叶知秋说，“但不是最后一个。”
凌墨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陈明走在前面，耳朵竖得老高，但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出了空间站，陈明领着她走到一艘小型穿梭机前。穿梭机是帝国第一军团的专机，银白色的机身，侧面有军团的标志。叶知秋上了穿梭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凌墨渊坐在她对面，陈明坐在驾驶舱里，开始操作穿梭机起飞。
穿梭机脱离空间站的时候，叶知秋透过舷窗看到了帝都星的全貌。蓝色的星球在黑色的宇宙中缓缓转动，云层在星球表面流动，像一层薄纱。
“凌墨渊。”
“你在帝都有房子？”
“有。”
“多大？”
“不大。十几个房间。”
叶知秋嘴角抽了一下：“十几个房间叫不大？”
凌墨渊想了想：“比起皇宫，确实不大。”
叶知秋懒得跟他争了。
“我不去你那里住。”她说，“我住酒店。”
“为什么？”
“因为你住在那里。”
“好。我帮你订酒店。”
“不用。赵德帮我订了。帝都星大酒店，顶层套房。”
凌墨渊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家酒店是我的。”
叶知秋愣了一下：“你的？”
“帝都星大酒店，帝国第一军团的产业。”凌墨渊的语气很平，“顶层套房是我的专属房间，从来没人住过。”
“……赵德这个叛徒。”
凌墨渊端起茶，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穿梭机降落在帝都星地面的时候，叶知秋透过舷窗看到了这座城市。高楼林立，悬浮车穿梭如织，街道两旁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这不是废土星那种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城市，是活的、动的、有无数的生命在其中流动的城市。
“帝都星。”凌墨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帝国的心脏。”
叶知秋站在舷窗前，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深吸一口气。
“张远山，我来了。”
她转身走下穿梭机，踏上了帝都星的地面。
地面是硬的，不是废土星那种松软的、踩着会陷下去的垃圾堆。空气是干净的，没有腐臭味，没有甜腥味。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叶知秋站在停机坪上，抬头看着那片天空，嘴角慢慢翘起来。
“帝都星，还不错。”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看着她。
“你会喜欢这里的。”
“不一定。”叶知秋说，“但我至少不会讨厌。”
她转身看向陈明：“酒店的车呢？”
陈明指了指停机坪外面的一辆黑色悬浮车：“少帅已经安排好了。”
叶知秋看了凌墨渊一眼：“你不是说不住一起吗？”
“不住一起。但车是我的。”凌墨渊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拒绝，但走路去酒店要两个小时。”
凌墨渊站在车外，没有跟上来。
“你不去？”叶知秋从车窗探出头。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接我干嘛？”
“帝国博物馆。你不是要去吗？”
叶知秋想起那块在帝国博物馆的碎片。
“行。明天早上八点。”
“好。”
车门关上，悬浮车平稳地升空，汇入了车流。叶知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玄七。”
“在。”
“帝都星的碎片信号，现在能感应到吗？”
“能。三处信号，都在二十公里范围内。最近的一处在帝国博物馆方向，距离约五公里。”
叶知秋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碎片。
“明天，先拿第三块。”
悬浮车停在帝都星大酒店门口的时候，叶知秋看到了那栋建筑。不是普通的高楼，是一座通体玻璃的塔，至少有八十层，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银色圆顶，在城市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门童穿着白色的制服，拉开车门，看到她的瞬间，表情僵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有名，是因为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在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门童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表情，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小姐，顶层套房已经准备好。少帅吩咐，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叶知秋走进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她那件旧工装上的破洞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终端拍照。
叶知秋没理他们，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废土星来的？穿成这样也敢住这里？”
叶知秋没回头，但嘴角微微翘起来。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十秒就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顶层套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客厅、餐厅、书房、卧室、浴室、衣帽间，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台，能看到帝都星的全景。家具是深色的木质，低调但质感很好。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花茶，还是热的。
叶知秋走到露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她站在露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张远山。”她对着夜空说，“我到了。你的悬赏令，你的人，你的学术挑战——都来吧。”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露台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