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停在帝国大酒店门口的时候,叶知秋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栋建筑。不是普通的高楼,是一座通体玻璃的塔,至少有八十层,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银色圆顶,在城市的灯光下闪闪发光。酒店的名字用金色的字体刻在大门上方,帝国通用语和古文字双语书写,看起来庄重又奢华。
“女士,请问您有预订吗?”门童的语气还是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赵德给的那张黑卡,递了过去。
门童接过黑卡,手指顿了一下。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烫金编号,又看了看叶知秋的脸,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叶……叶小姐?”他的声音有点发抖,“顶层总统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叶知秋跟着他走进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她那件旧工装上的破洞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她的旧靴子踩在上面,发出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终端拍照。
“废土星来的吧?穿成这样也敢住这里?”
“听说最近有个网红,就是废土星的拾荒者。”
“就是她?叶知秋?直播算命那个?”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叶小姐,欢迎入住帝国大酒店。”他的声音很平,“顶层总统套房,每晚十八万八千星币。赵先生已经预付了三天的房费。”
“三天够了。”叶知秋说。
经理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信息弹了出来。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叶小姐,系统显示您的身份是……废土星拾荒者?”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您确定要入住顶层总统套房吗?我们的总统套房有严格的入住标准——”
“什么标准?”叶知秋看着他。
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呃,主要是……身份审核。顶层总统套房的客人通常是皇室成员、帝国高层、或者至少是帝国公民身份。您的身份是拾荒者,属于帝国暂住人员,按酒店规定,不能入住总统套房。”
“那赵德的黑卡怎么刷出来的?”
“赵先生的黑卡是有效的,但黑卡只能用于支付,不能豁免身份审核。”经理的语气变得生硬了,“很抱歉,叶小姐。我们可以为您安排一间普通客房,价格是每晚八千星币——”
“不用。”
叶知秋把黑卡收回兜里,转身就走。
她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了她面前。车门打开,凌墨渊从车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正装,头发还是那样散在肩上,发尾的金色光泽在酒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怎么了?”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被赶出来了。”叶知秋说,“身份不够,住不了总统套房。”
凌墨渊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酒店大堂,目光落在前台经理身上。那个经理正隔着玻璃门往外看,当他看到凌墨渊的脸时,脸色瞬间白了。
凌墨渊没说话,直接走进了酒店。叶知秋跟在他后面,不是她想跟,是他走路带起来的风把她的头发都吹歪了。
前台经理看到凌墨渊走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少……少帅!属下不知您——”
“她的身份是我担保的。”凌墨渊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度,“你刚才说,她的身份不够?”
经理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不是的,少帅,系统自动审核——”
“系统自动审核,还是你手动拒绝?”
经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墨渊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牌,放在前台上。银色的牌子,上面刻着帝国第一军团的徽章和四颗金星。经理看着那个牌子,腿都软了。
“不用了。”叶知秋的声音从凌墨渊身后传来,“我不住这里了。”
经理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凌墨渊转过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这里的人。”叶知秋说,“一个酒店,连客人都分三六九等,不配让我住。”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客人们全都闭上了嘴,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好。不住这里。”
他转身看向经理:“赵德预付的房费,退给他。违约金从我账上扣。”
经理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叶知秋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是谁啊?少帅亲自来接?”
“你不知道?她就是叶知秋,废土星那个直播算命的。”
“少帅跟她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少帅那个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
叶知秋假装没听到,上了凌墨渊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长出了一口气。
“你跟着我,我还能低调吗?”她看着窗外。
“为什么要低调?”凌墨渊坐在她对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上了一杯茶,“你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
叶知秋嘴角抽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我了解你。”凌墨渊的声音很轻,“比你自己了解得还多。”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叶知秋看着他。
凌墨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你在想,帝都星大酒店太贵了,一晚上要十几万星币,你舍不得。”
“……有病。”
凌墨渊的嘴角翘了起来。
悬浮车停在了帝都星大酒店门口。这栋建筑比帝国大酒店更高、更现代,通体蓝色的玻璃幕墙,在暮色中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门口没有门童,只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凌墨渊的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少帅,顶层套房已经准备好。”
叶知秋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八十多层,顶层是一个巨大的露台,能看到帝都星的全景。她正要走进酒店,天眼突然自动开了。
她看到了。
帝都星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不是废土星管理站那种浓烈的、像沥青一样的阴气,是很淡的、像薄雾一样的东西,在城市的上空缓缓流动。黑气最浓的地方,是城市中心偏北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古老的建筑群,金色的穹顶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皇宫。
凌墨渊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看到了?”他问。
“虚空的侵蚀。”凌墨渊的声音很冷,“三百年前你封印虚空裂缝的时候,帝都星上空是干净的。三百年后,它又出现了。”
帝都星大酒店的顶层套房比帝国大酒店的大了至少一倍。客厅、餐厅、书房、卧室、会议室、健身房,甚至还有一个室内游泳池。露台上有一个小型花园,种着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花。站在露台上,整个帝都星的夜景尽收眼底——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远处的皇宫在灯光中像一座金色的城堡。
“太大了。”叶知秋说,“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
“你可以让刘志远住过来。”凌墨渊站在她旁边,“他还在战舰上养伤,明天可以出院。”
叶知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还有,玄七也需要一个充电的地方。”
“玄七?”
“我的傀儡。”
凌墨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叶知秋走进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花茶。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而不腻,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你让人放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间?”
“这间套房本来就是我的。”
叶知秋嚼着桂花糕,含混地说:“你住哪儿?”
“隔壁。”
叶知秋差点噎住。她咽下桂花糕,盯着他:“你又住隔壁?”
“隔壁是一间小套房,比我这里小多了。”凌墨渊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而且我已经住了三年了。”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行。你住吧。别来烦我就行。”
“好。”
凌墨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知秋。”
“明天早上八点,帝国博物馆。赵德已经约好了。”
“知道了。”
门关上了。
叶知秋站在露台上,看着帝都星的夜景。风吹起她的头发,远处的皇宫在灯光中闪着金色的光。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印记——命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玄七。”
“在。”
“明天去帝国博物馆。第三块碎片,我要拿到。”
“主人,帝国博物馆的安保系统很严密。需要我准备潜入方案吗?”
“不用。”叶知秋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有凌墨渊。他能搞定。”
玄七沉默了两秒:“……主人,您开始依赖他了。”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有。”
“您有。您刚才说‘他有能搞定’,这是依赖的表现。”
叶知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露台的门。
“闭嘴。睡觉。”
玄七没再说话。
叶知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深色的木质,嵌着几盏小灯,光线柔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茶香。
和凌墨渊身上的味道一样。
“……有病。”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叶知秋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没有依赖他。”她对天花板说。
天花板没有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山巅的宫殿。凌墨渊站在云雾中,端着茶,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翘着,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你来了。”他说。
叶知秋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散在肩上。
“我回来了。”她听到自己说。
窗外,帝都星的夜色还很深。隔壁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很轻很轻的呼吸声,隔着墙壁,几乎听不见。
叶知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泪痕。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