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叶知秋被敲门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想起来今天要去博物馆。翻身下床,拉开门,凌墨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端着那杯雷打不动的茶。
“你每天早上都不睡觉吗?”叶知秋揉着眼睛。
“睡了。”凌墨渊的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扫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头发翘起来了。”
叶知秋伸手按了按头顶,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旧工装,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颜色从灰变成了浅灰,但至少没有破洞了。她把三块碎片(两块金色、一块黑色圆盘)全部揣进兜里,背上布袋,走出房间。
“走吧。”
凌墨渊看了她一眼:“你就穿这个?”
“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身往电梯走,“只是帝国博物馆的空调开得很大,你会冷。”
叶知秋没理他。
悬浮车停在帝国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叶知秋看到了那栋建筑。不是现代风格的高楼,是一座古老的石制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高大的罗马柱,门楣上刻着帝国历初期的年份。台阶很长,至少有五十级,台阶两侧立着两尊青铜雕像,雕的是帝国历史上两位著名的学者。
赵德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婚礼。他看到叶知秋下车,小跑着迎上来。
“大师!您来了!博物馆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内部展览,贵宾通道,不用排队。”他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馆长赵老亲自接待。”
“辛苦了。”叶知秋说。
“不辛苦不辛苦!”赵德连连摆手,“上次您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三人走上台阶。博物馆的大门是深色的木质,上面嵌着铜质的门环。赵德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穹顶很高,上面画着帝国历史的壁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游客在拍照。
一个白发老人从大厅深处走过来。他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帝国科学院的徽章。他的步伐很稳,腰板挺得很直,眼神很亮,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赵德,你说的那位大师,就是这位小姑娘?”老人的目光在叶知秋身上打量了一下,语气里没有轻蔑,但有一丝好奇。
“赵老,这位就是叶知秋。废土星来的,直播算命那个。”赵德赶紧介绍,“叶大师,这位是帝国博物馆的馆长,赵鹤亭赵老。帝国科学院荣誉院士,上古文明研究专家。”
叶知秋伸出手:“赵老好。”
“废土星来的拾荒者,能住进帝都星大酒店的顶层套房,能让帝国少帅亲自陪同,能让赵德这种老狐狸鞍前马后——小姑娘,你不简单。”
叶知秋也笑了:“赵老也不简单。您身上有三处旧伤,左腿、右肩、后腰。左腿是年轻时摔的,右肩是被人打的,后腰是——”她顿了一下,天眼里看到那团淤血的颜色,“最近三个月的事。您被人从背后袭击过。”
赵鹤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张大了嘴,看看叶知秋,又看看赵鹤亭。
“好好好!”他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小姑娘,有本事!我赵鹤亭活了七十八年,见过不少自称有本事的人,你是第一个一眼看出我身上有伤的!”
“后腰的伤还没好利索,我给您开个方子。”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赵鹤亭,“按这个方子抓药,外敷,七天就好。”
赵鹤亭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郑重。他把方子折好,收进胸口的兜里。
“小姑娘,你今天是来看那块石头的吧?”
“是。”
“跟我来。”
赵鹤亭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叶知秋跟上去,凌墨渊走在旁边,赵德跟在最后面。
穿过大厅,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展品的陈列柜。叶知秋没心思看那些,她的天眼已经感应到了——前方五十米,有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和她的碎片一模一样。
赵鹤亭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磁卡,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咔嗒”一声开了。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昏暗,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玻璃展柜,展柜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碎片。
和叶知秋手里的两块一模一样。
但能量波动比她那两块都弱。不是碎片本身弱,是能量被压制了——展柜的玻璃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那是某种抑制力场,专门用来压制高能量物品的辐射。
叶知秋走到展柜前,天眼全开。
碎片是真品。能量被压制了至少七成,但核心部分还在运转,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狭小的空间里挣扎。
“这块石头是十年前从废土星出土的。”赵鹤亭站在她身后,“当时帝国科学院组织了一次考古挖掘,在废土星地下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这块石头是遗迹里最完整的一件文物。出土的时候它会发光,金色的光,很漂亮。但运到博物馆之后,光就慢慢暗了,现在几乎不亮了。”
“不是不亮了,是被你们的抑制力场压住了。”叶知秋指着展柜玻璃上的蓝色光晕,“这个力场能压制高能量辐射,但也把石头本身的能量锁住了。石头不舒服,所以不亮。”
赵鹤亭愣了一下:“石头……不舒服?”
“它是有灵性的。”叶知秋说,“你们把它关在笼子里,它能舒服吗?”
“小姑娘,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也想过。但博物馆的规矩是——任何有辐射风险的文物,都必须放在抑制力场中保存。这是帝国安全法规定的,我也没办法。”
“如果我能解决辐射问题呢?”叶知秋转过身看着他,“我把这块石头的能量稳定下来,让它不再向外辐射。你们就不用关着它了。”
赵鹤亭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做到?”
“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块石头,归我。”
“不行。博物馆的文物,不能私自赠予或出售。这是帝国法律。”
叶知秋没急。她从兜里掏出那块金黑色圆盘——第一块碎片——放在展柜上。圆盘表面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和展柜里的碎片产生了共鸣,碎片在玻璃罩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
赵鹤亭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也有这种石头?”
“两块。”叶知秋把圆盘收起来,“加上这块,三块。三块放在一起,我能启动一个阵法,彻底封印这块石头向外辐射的能量。它以后就是一块普通的、不会发光的石头,不违反帝国安全法。”
赵鹤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出头,高个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学术袍,袍子上绣着帝国科学院的徽章。他的脸很白净,下巴的线条很柔和,看起来像一个书生,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锐利。
“赵老,听说今天有贵客来,我过来看看。”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这位就是叶知秋?”
赵鹤亭介绍道:“这位是李慕白,帝国科学院院士,我们博物馆的特聘顾问。他是上古文明研究领域的专家。”
李慕白伸出手:“久仰。”
叶知秋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天眼自动弹了一下——这个人身上没有虚空能量,没有精神力标记,干干净净的。但他的气息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和凌墨渊的能量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你好。”叶知秋松开手。
李慕白走到展柜前,看了看里面的碎片,又看了看叶知秋。
“这块石头,我研究过。”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它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有时候强有时候弱,毫无规律。我用了三年时间,也没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是有生命的。”叶知秋说,“它的能量波动不是随机的,是在呼吸。你们看到的强和弱,是它吸气和呼气的节奏。”
“有意思。”他推了推眼镜,“你说它在呼吸?”
“对。吸气的时候能量强,呼气的时候能量弱。周期大概是一分二十秒。”叶知秋看了看展柜里的碎片,“现在它正在呼气,大概四十秒后会吸气。”
李慕白抬起头,看着叶知秋的眼神变了。
“你真的能看到?”
“能看到。”叶知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这里有一只眼睛。”
“赵老,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块石头的能量波动确实异常,抑制力场压制了它的辐射,但也让它变得更不稳定。如果她能把能量稳定下来,对博物馆来说是好事。”
赵鹤亭犹豫了。
李慕白继续说:“至于文物的归属问题,我们可以变通。这块石头在博物馆的档案里登记的是‘上古能量结晶,来源不明,用途不详’,不是国家一级文物。按照帝国法律,来源不明的文物,如果原主人能提供合法证明,可以申请归还。”
赵鹤亭看向叶知秋:“你能提供合法证明吗?”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块金黑色圆盘和那块大号金色碎片,放在展柜上。三块碎片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这两块是我从废土星找到的。第一块是在垃圾场捡的,第二块是从管理站地下祭坛抢的。人证物证都有,凌墨渊少帅可以作证。”
凌墨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帝国第一军团可以为叶小姐的碎片来源提供担保。”
赵鹤亭看了看凌墨渊,又看了看李慕白,最后看向叶知秋。
“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知秋笑了笑:“废土星第七区拾荒者,编号F-7823。”
“行。这块石头,你拿走吧。”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关掉了展柜的抑制力场。玻璃罩打开的瞬间,碎片猛地亮了起来,金光刺眼,整个房间都被照得一片通明。
叶知秋伸手握住碎片。
三块碎片同时共鸣。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在她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比之前在废土星地下看到的更完整、更清晰。星图上有九颗光点,三颗在帝都星的位置,两颗已经在她手里,第三颗正在她掌心。
博物馆的灯光开始闪烁。不是电路故障,是碎片共鸣的能量波动干扰了供电系统。走廊里传来游客的惊呼声,有人喊“地震了”,有人在尖叫。
叶知秋把三块碎片全部收进兜里,共鸣停止了。灯光恢复了正常,走廊里的喧闹声慢慢平息。
赵鹤亭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亮。
“小姑娘,你刚才那个星图……”
“那是碎片的位置。”叶知秋说,“九块碎片,散落在星际各处。集齐九块,能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我也不知道。”叶知秋说,“但打开的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她转身要走,李慕白叫住了她。
“叶小姐。”
“这是我的名片。”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色的卡片,递过来,“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我在帝都学院有个实验室,专门研究上古文明。”
叶知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帝国科学院院士,帝都学院教授,上古文明研究所所长,李慕白。
“谢谢。”她把名片收进兜里。
“不用谢。”李慕白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我只是对那块石头很好奇。如果哪天你集齐了九块,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叶知秋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学者式的好奇。
“好。”
她走出博物馆大门的时候,台阶下面站着三个人。
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胸口别着帝国科学院的徽章。
中间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路。
“叶知秋?副院长要见你。”
叶知秋停下来,看着那个人。天眼一开,她看到了——那人胸口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和虚空能量同源。张远山的人。
“他要见我,让他自己来。”叶知秋说。
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副院长很忙,没时间——”
“那就别见了。”叶知秋绕过他,走下台阶。
那人伸手要抓她的胳膊,手刚伸出来,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凌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握住了那人的手腕。没有用力,但那人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少……少帅……”
“回去告诉张远山。”凌墨渊松开手,声音很冷,“她不是你们能动的人。”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叶知秋上了悬浮车,靠着座椅,把三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三块碎片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车顶投出了帝都星的星图。三颗金色光点都在帝都星——一颗在她手里,一颗在科学院的地下 vault,一颗在皇宫。
“第四块在哪儿?”她问玄七。
“星图显示,第四块上古碎片在帝都学院地下。”
叶知秋想起李慕白名片上的地址。
帝都学院。
“有意思。”她把碎片收好,看向窗外。
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但她天眼里那层淡淡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