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还没开动，叶知秋就看到了那个人。
一辆黑色的加长悬浮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博物馆台阶下面，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不是管理站那种活死人，是活的，但身上的气息让叶知秋的天眼瞬间刺痛了一下。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们体内渗出来，和虚空能量同源，但比周泰手下的活死人浓了不止一个等级。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学术袍，袍子上绣着帝国科学院的徽章——金色，比李慕白袍子上的多了一圈银边。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温和，但叶知秋的天眼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冷的，没有温度的，像蛇。
张远山。
帝国科学院副院长。周泰的上线。虚空势力的合作者。悬赏一亿星币要她命的人。
他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叶知秋，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和善，但叶知秋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笑容太假了，假到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叶小姐。”张远山的声音很温和，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打招呼，“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
叶知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来抓我的？”
张远山笑了，摇了摇头：“不。我是来请你的。科学院请你去做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
“精神力测试。”张远山推了推眼镜，“你在直播里展示的能力，科学院很感兴趣。我们想请你到研究所，用专业的设备测试一下你的精神力水平。如果你的能力是真的，科学院愿意为你提供研究经费和学术支持。”
“如果我的能力是假的呢？”
张远山的笑容没有变：“那科学院也会帮你‘澄清’。毕竟，学术挑战在即，我们不希望有人误会你是骗子。”
凌墨渊从叶知秋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远山，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张远山的目光移到凌墨渊身上，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少帅也在。正好，您可以做个见证。科学院绝无恶意。”
凌墨渊开口了，声音很平：“如果她不去呢？”
张远山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去也没关系。但叶小姐的临时居住证，恐怕需要重新审核。”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件，展开，“帝国安全法第三十七条：任何在帝国境内停留的非公民人员，如果拒绝接受科学院的合法测试，帝国安全部门有权吊销其居住许可。”
叶知秋看着那份文件，天眼扫了一眼——是真的，帝国安全法的条文，一字不差。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说。
张远山把文件收起来，笑容更深了。
“叶小姐，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凌墨渊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不大，但这一步迈出去，台阶下面的两个斗篷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他们想退，是凌墨渊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威压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居住证是我批的。”凌墨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帝国第一军团的担保，不需要科学院审核。”
张远山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少帅，您这是要跟科学院作对？”
“不是作对。”凌墨渊看着他的眼睛，“是警告。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台阶上的空气凝固了几秒。赵德躲在叶知秋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博物馆的门口有几个游客在远远地围观，但没有人敢靠近。
“少帅，您保不住她的。”他转身往悬浮车的方向走，“学术挑战见。到时候，我会让全帝国看看，什么叫骗子。”
他上了车。两个斗篷人跟着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其中一个斗篷人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他的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叶知秋的天眼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虚空裂缝。
不是真正的裂缝，是那个人的眼睛连通着虚空。他的身体是一个通道，虚空能量通过他的眼睛从裂缝中涌出来，进入这个世界。
悬浮车开走了。
叶知秋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手指慢慢攥紧。
“凌墨渊。”
“他也有碎片。”
凌墨渊转头看她：“你看到了？”
“他袖口掉出来的。不是上古碎片，是黑色的那种，和我从虚空裂缝里捡到的那块一样。”叶知秋摸了摸兜里那块黑色圆盘，“但比我的大，能量更强。”
凌墨渊沉默了两秒。
“张远山也在收集碎片。”
“不是收集。”叶知秋走下台阶，“他知道碎片的作用。他在替虚空里的那个东西做事。”
赵德从后面追上来，脸色发白：“大师，那个张远山不好惹啊。他在帝都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得很。您得罪了他，以后在帝都——”
“我得罪的人多了。”叶知秋上了悬浮车，“不差他一个。”
凌墨渊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回酒店。”
悬浮车升空，汇入车流。叶知秋靠着座椅，把三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三块碎片并排躺在掌心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车顶投出了帝都星的星图。三颗金色光点——一颗在她手里，一颗在科学院的地下vault，一颗在皇宫。
“科学院地下vault，那里面有什么？”她问。
凌墨渊想了想：“帝国科学院的地下储藏室，存放着各种高能量物品。有些是考古发掘的，有些是从黑市没收的，有些来历不明。张远山是副院长，他有权限进入vault。”
“第四块碎片就在那里。”
“你要去拿？”
“不急。”叶知秋把碎片收好，“先把学术挑战搞定。赢了张远山，我再慢慢拿他的东西。”
凌墨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叶知秋看着窗外，“是张远山太急了。他今天来拦我，说明他怕了。他怕我赢，怕我在学术挑战上让他下不来台，怕我拿到更多的碎片。一个人怕了，就会犯错。”
“你觉得他会犯什么错？”
“他已经犯了。”叶知秋笑了笑，“他不该亲自来。他亲自来，就等于告诉我——他很在乎我手里的碎片。一个科学院副院长，在乎一个拾荒者手里的石头，为什么？因为他知道那些石头是什么。”
悬浮车停在帝都星大酒店门口。叶知秋下车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林薇，科学院那个实习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叶小姐！”林薇看到她，小跑着过来，“我……我辞职了。”
叶知秋看着她：“张远山为难你了？”
林薇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他说我背叛他，说我会后悔。他还说，不管我去哪里，他都有办法让我找不到工作。”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林薇擦了擦眼泪，把文件袋递过来。
“这是我偷出来的。张远山的研究资料。里面记录了他在废土星的所有活动，包括他和周泰的往来，包括他挖出来的那些石头的去向，还有——”她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有科学院、军方、皇室的人。”
叶知秋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林薇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因为你说的是真的。我回去查了，我身上真的有精神力标记。我去军团的医疗部做了扫描，报告在这里。”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精神力扫描的结果，红色标注的地方清清楚楚——她的脊椎上有一个不属于她自己的精神力印记，“张远山在我身上种了那个东西，控制了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他是为我好。”
叶知秋看着那份扫描报告，沉默了几秒。
“你恨他？”
“恨。”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更恨我自己。我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我不敢问，不敢查，不敢反抗。我怕失去工作，怕得罪他，怕在科学院待不下去。”
叶知秋把文件袋收好，看着林薇的眼睛。
“你恨自己也没用。与其恨自己，不如做点事。”
“做什么？”
林薇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我……我可以。”
“想好了？说出来之后，你在帝国科学界就待不下去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叶知秋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行。那你回去准备。学术挑战那天，等我消息。”
林薇走了。她的背影很瘦，但走得很稳，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叶知秋拿着文件袋走进酒店，进了电梯。凌墨渊跟在她旁边，没有问文件袋里有什么。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叶知秋说：“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凌墨渊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顶层套房，叶知秋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文件很厚，至少有上百页。她翻了翻，大部分是张远山的研究笔记，记录了他在废土星的各种发现——矿道的位置、碎片的能量参数、虚空裂缝的波动规律。笔记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很详细，日期从十年前一直到现在。
最后几页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代号。科学院的人用“S”开头，军方的人用“M”开头，皇室的人用“R”开头。
R-1：凌墨寒。
R-2：凌墨渊。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凌墨寒——帝国太子，代号K。凌墨渊——也在名单上。
“玄七。”
“在。”
“这份名单，加密存储。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叶知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帝都星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皇宫在灯光中像一座金色的城堡。她天眼里那层淡淡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黑气最浓的地方，还是皇宫的方向。
“凌墨寒。”她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
凌墨渊回来了。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印记，印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你也在名单上。”她对着印记说，“你是R-2。你知道你哥哥是R-1吗？”
印记当然不会回答。
叶知秋嘴角微微翘起来，转身走进卧室。
“偷听。”她嘟囔了一句，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