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是被终端震动声吵醒的。她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终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赵德发来的消息，不是一条，是连着十几条，最后一条是语音。她点开语音，赵德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交织的颤抖。
“大师！通知下来了！正式的！我给您送到酒店前台了，您记得拿！”
叶知秋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下楼到前台，前台经理双手捧着一个深红色的信封递过来，表情郑重得像在递交国书。信封上印着帝国科学院的徽章——金色的权杖和星辰，压印工艺，摸起来有凹凸感。
她回到房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烫金的文件，帝国通用语书写，措辞正式得像宫廷诏书。挑战的主题是“精神力预知与封建迷信的区别——一场科学与玄学的公开辩论”。时间是十天后，地点是帝国科学院大礼堂，全网直播。
挑战分三轮。
第一轮，精神力测试。科学院会用专业设备测试她的精神力等级，并与科学院的三位代表进行对比。测试内容包括精神力强度、控制精度、持久力。第二轮，预知能力测试。现场随机抽取十名观众，她需要在不知道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说出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近期经历、以及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第三轮，现场辩论。她和科学院代表在台上公开辩论，主题是“玄学是否具有科学依据”。评委是帝国科学院的五位院士——三位是张远山的人，一位是中立派，还有一位是李慕白。
“三轮，够我把他们脸打肿了。”
她拿起终端，给赵德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赵德秒回：“大师，我现在方便过来吗？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说。”
“来吧。”
二十分钟后，赵德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袋子里是各种营养品和补品，包装都很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大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学术挑战要准备的东西多，您得补补身子。”
叶知秋看了一眼那些袋子，没拒绝，让赵德把东西放在角落里。赵德坐下来，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担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师，我打听过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张远山在评委里安排了三个自己人。那三个人都是他的学生，他让往东不敢往西。中立派那个评委叫方明远，是个老好人，谁也不想得罪，大概率不会帮您说话。唯一可能站在您这边的，只有李慕白。”
“李慕白。”叶知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博物馆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温和的笑容，推眼镜时手指的动作。
“对，李慕白。”赵德往前探了探身子，“帝国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上古文明研究领域的权威。他不站队，不拉帮结派，张远山曾经想拉拢他，被他拒绝了。我听说张远山还找人给他传话，说只要他配合，下一届副院长就是他的。李慕白说了一句话，把传话的人噎得半死。”
“什么话？”
赵德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道：“‘我对副院长的位置没兴趣，对张副院长的‘友谊’也没兴趣。’”
叶知秋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个人有点意思。”
赵德点了点头，表情又变得严肃了：“大师，还有一件事。张远山准备了一份‘科学解释’，用来否定您的一切能力。他找了科学院精神力研究所的团队，专门研究了一套理论，说所有的‘玄学现象’都可以用‘心理暗示’和‘概率学’来解释。”
“心理暗示？概率学？”叶知秋笑了，“那我给赵德海找他女儿，也是心理暗示？他女儿在XL-7732上，是我让星盗放上去的？”
赵德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张远山想用科学打败玄学。”叶知秋靠在椅背上，“但他忘了一件事——真正的科学是承认未知，而不是否定未知。他那种‘科学解释’，本身就是不科学的。”
“我是拾荒者。”叶知秋站起来，走到窗前，“拾荒者每天在垃圾堆里翻东西，翻到值钱的就是宝贝，翻到不值钱的继续翻。张远山那种人，就是翻到了宝贝但不认识，非说那是垃圾。”
赵德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叶知秋。
“大师，李慕白院士，您可以信任他。”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查过他的底。他在帝都二十年，没有收过任何人的贿赂，没有参与过任何派系斗争。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研究上古文明。”
叶知秋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赵德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救过我。三年前，我的商船在星际航行中出了问题，能源系统故障，差点坠毁。是李慕白通过上古遗迹中的技术推导出了一种应急方案，救了我全船人的命。他不认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他只是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而那篇论文救了我的命。”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赵德走后，凌墨渊来了。他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烫金的挑战通知书。
“看完了？”
“看完了。”
“有把握吗？”
叶知秋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终端，打开，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资料。
“我查过李慕白了。”他把终端递给她，“他是唯一一个拒绝张远山贿赂的人。张远山给他送过三次礼，三次都被退回来了。最后一次，张远山让人送了一个古董花瓶，李慕白当着送礼人的面把花瓶砸了。”
叶知秋接过终端，翻了翻资料。李慕白，四十三岁，帝国科学院院士，帝都学院教授，上古文明研究所所长。发表学术论文三百余篇，专著十二部，培养博士研究生三十余人。未婚，无子女，独居，唯一的爱好是喝茶。
“喝茶。”叶知秋看着那两个字，“跟某人一样。”
凌墨渊假装没听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知秋把终端还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但她天眼里那层淡淡的黑气，又浓了一些。黑气最浓的地方，还是皇宫的方向。
“凌墨渊。”
“你哥哥凌墨寒，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比我大五岁。小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他教我骑马，教我剑术，教我怎么在父皇面前说话。后来他去了科学院，我去了军团，联系就少了。”他顿了顿，“再后来，他开始变了。变得沉默，变得阴沉，变得不像他自己。”
“什么时候变的？”
“十年前。从废土星考古回来之后。”
叶知秋转过身看着他：“他去过废土星？”
“带队挖掘的就是他。”凌墨渊的声音很冷，“帝国科学院十年前的那次废土星考古，领队不是张远山，是凌墨寒。张远山只是副手。”
叶知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林薇给她的那份名单上，R-1后面写着的名字是凌墨寒。十年前，废土星，上古遗迹，虚空裂缝，碎片。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你怀疑凌墨寒被虚空能量侵蚀了？”
“怀疑。”凌墨渊放下茶杯，“但没有证据。”
“如果他被侵蚀了，你怎么办？”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石头压在水底，看不到底。
“他是帝国太子。我是帝国少帅。如果他背叛了帝国，我依法处置。如果他只是被控制了，我救他。”
“行。到时候我帮你。”
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怕？”
“怕什么？”
“怕虚空。怕凌墨寒。怕你打不过。”
叶知秋笑了，转身走向桌前，把那三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摆在桌上。三块碎片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光晕交织在一起，在桌面上投出一个清晰的星图。星图上，九颗光点在缓缓移动。
“我这辈子怕过的东西只有一样。”她说。
“什么？”
“穷。”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笑你。”凌墨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三百年前你说怕穷，三百年后你还说怕穷。一点都没变。”
叶知秋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星图。九颗光点，三颗在帝都星，一颗在科学院地下vault，一颗在皇宫，一颗在她手里。剩下的四颗散落在星际各处。
“十天后，学术挑战。”她说，“赢了张远山，我就去科学院拿第四块碎片。”
“我陪你去。”
“你当然要陪。”叶知秋看了他一眼，“科学院的门禁，我没卡进不去。”
凌墨渊笑了：“好。”
叶知秋把碎片收好，转身走进卧室。
“我要闭关十天。这十天，谁都不见。”
“包括我？”
叶知秋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除外。”
她关上了门。
凌墨渊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走到门口，在门外的走廊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终端，开始处理军务。
陈明路过的时候，看到少帅坐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少帅，您怎么坐这儿？”
“守门。”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少帅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少帅今天主动守门，记录在案。
房间里，叶知秋盘腿坐在床上，三块碎片摆在面前。她闭上眼睛，灵力从丹田涌出，注入碎片。碎片共鸣，金色的光笼罩了整个房间。
她开始修炼。
十天后，学术挑战。
张远山，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