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的傍晚，叶知秋房间的门开了。
凌墨渊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在走廊里守了十天，那把硬木椅子被他坐出了一个凹痕。他的衣服还是十天前那件深灰色常服，但看起来松了一圈，领口不像之前那么服帖，袖口的扣子系到了最紧的那一格，还是有点晃。
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垂到了肩膀。脸色比十天前好了不少，眼底的黑眼圈淡了，瞳孔深处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流转——那是灵力充沛的表现，三块碎片共鸣的效果，灵力恢复到了前世的七成。她穿着一件新衣服，赵德送来的，深蓝色的，剪裁简洁，料子很软，不是废土星那种粗布，也不是帝都星贵族那种华服，介乎两者之间，像她这个人。
凌墨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碎片的金光，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蜡烛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但没有灭。
“你瘦了。”叶知秋说。
“你也是。”凌墨渊说。
叶知秋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把椅子上，椅子上有一个硬邦邦的坐垫，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茶杯是空的，杯底有一圈茶渍，干了很久了。她皱了皱眉。
“你十天没吃饭？”
“吃了。陈明送的。”
陈明站在走廊尽头，听到这话，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被凌墨渊回头看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叶知秋没看陈明，她看着凌墨渊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眼窝比十天前凹了一些。
“陈明。”她喊了一声。
陈明小跑过来，站在旁边，表情像是在拆炸弹。
“叶小姐。”
“他这十天吃了什么？”
陈明看了一眼凌墨渊，凌墨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明跟了他二十年，知道那种“别多嘴”的眼神。陈明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
“少帅这十天……喝了三杯茶，吃了两顿饭。第一天吃了一顿，第五天吃了一顿。其余时间只喝水。”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水也没喝多少，一天大概两三口。”
叶知秋转过头看着凌墨渊。凌墨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他体内的能量波动——精神力消耗了大半，身体处于半饥饿状态，但精神很亢奋，像是靠某种执念在撑着。
“你疯了？”叶知秋说。
“没有。”凌墨渊说，“我不饿。”
“你不饿个屁。”叶知秋转身走进房间，从桌上拿起终端，拨了一个号码，“餐厅吗？顶层套房，送两人份的饭。不要甜的，要咸的，有肉的，大份的。”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凌墨渊。
“进来。”
凌墨渊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很直，但他的身体比十天前轻了至少五斤，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他体内脂肪层薄了一层。
“你守门就守门，不吃饭干嘛？”叶知秋坐在他对面。
“吃了。陈明送的那两顿都吃了。”
“五天吃一顿，你管那叫吃了？”
凌墨渊没说话。
门铃响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把菜一道一道地摆在桌上。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酸辣汤、两碗米饭。凌墨渊看着那些菜，没有动筷子。
叶知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吃。”
吃完饭，叶知秋把碗碟推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三块碎片，摆在桌上。碎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金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在桌面上投出了帝都星的星图。
“灵力恢复到前世七成了。”她说，“明天够用了。”
凌墨渊看着她：“张远山在挑战现场布置了精神力干扰器。科学院机密设备，可以压制方圆五十米内所有人的精神力。他用这个来压制你，让你在现场发挥不出来。”
叶知秋笑了。
“干扰器压制的是精神力。我用的是灵力，不是精神力。他的干扰器对我没用。”
凌墨渊的眉头动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玄七分析过科学院的精神力干扰器原理，它是通过干扰脑波频率来压制精神力。灵力不经过大脑，走的是经脉，和脑波没关系。他的干扰器再强十倍，也压不住我。”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担心了。
“但张远山不知道。”他说。
凌墨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明天，皇室也会来人。”
叶知秋转头看他：“谁？”
“太子妃。凌墨寒的妻子。”凌墨渊的声音很平，但叶知秋能听出那层平静下面的某种紧绷，“她代表皇室出席学术挑战，做现场监督。”
叶知秋想起星图上皇宫里的那颗金色光点。凌墨寒手里有一块上古碎片，他的妻子来参加学术挑战，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她叫什么名字？”
“苏婉清。”
叶知秋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
夜深了，凌墨渊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知秋。”
“明天，你会赢的。”
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常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肩膀的位置塌了一些。他瘦了，为了守她的门，十天没好好吃饭。她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
“凌墨渊。”她说。
他转过身。
凌墨渊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
他走了。门关上了。
叶知秋站在窗前，看着帝都星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皇宫在灯光中像一座金色的城堡。她天眼里那层淡淡的黑气，比十天前浓了至少一倍，黑气最浓的地方，还是皇宫的方向。
“明天。”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我要让全帝国知道，玄学不是迷信。”
她转身走进卧室，把三块碎片摆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碎片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三颗小小的星星。
隔壁，凌墨渊坐在桌前，盯着墙上的星图。星图上，帝都星的三颗金色光点，一颗在帝国大酒店的位置，一颗在科学院，一颗在皇宫。他拿起通讯器，给陈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加强科学院周边的安保。任何人试图干扰挑战现场，直接控制。”
陈明秒回：“是。少帅，您今天吃饭了，要记录在案吗？”
凌墨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房间和叶知秋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平稳了，她睡着了。
“明天。”他轻声说，“你赢，我陪你赢。你输，我陪你输。”
隔壁没有回应，只有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像一只安静的猫。
凌墨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学术挑战。
全帝国都会看着叶知秋。而他，会站在她能看到的最近的地方。
夜深了，帝都星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只有皇宫的方向，灯光彻夜不灭。
叶知秋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枕头旁边的那三块碎片。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
明天，她要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