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院大礼堂能坐三千人，今天坐满了。叶知秋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黑压压的人头从第一排延伸到最后一排，两侧的过道里还站着人，有人在调试摄像机，有人在检查音响，有人举着终端在拍照。穹顶上悬挂着六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实时直播画面已经切了出去，屏幕右上角显示的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往上跳。
“紧张？”他问。
“不紧张。”叶知秋把三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放回去。
“你手在抖。”
叶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灵力太充沛了——三块碎片共鸣的能量在她体内运转得太快，经脉有点吃不消。
“灵力过载。”她把手攥成拳头，“一会儿就好了。”
凌墨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拳头。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拳头包住了，掌心温热，干燥，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别紧张。”他说，“我就在下面。”
叶知秋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没有甩开。
“你放手。我要上台了。”
凌墨渊松了手，嘴角微微翘起来。
主持人上台了，是一个穿白色礼服的中年女人，声音洪亮，措辞正式。她介绍了学术挑战的背景，介绍了评委席上的五位院士，介绍了挑战的三轮规则。每介绍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张远山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学术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他的左边坐着方明远，右边坐着一个叶知秋不认识的老头——王建国，精神力研究所的院士，张远山的学生。李慕白坐在最边上，穿着深蓝色的学术袍，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表情很平静。
叶知秋听到主持人念她的名字，深吸一口气，从后台走了出去。
张远山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个笑容很得体，但叶知秋的天眼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冷的，像蛇。
第一轮，精神力测试。
一个技术人员推着一台仪器上台。仪器不大，方方正正的，表面有一个金属板，金属板上有两个手印形状的凹槽。这是科学院精神力研究所的标准测试仪，可以测量从E级到SSS级的所有精神力等级。
“请叶小姐将双手放在测试板上。”技术人员的声音很机械。
叶知秋走过去，把手放在金属板上。
仪器启动了。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从0开始，跳到100，跳到1000，跳到5000，跳到了仪器的上限。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三个字母：SSS。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SSS级精神力，帝国只有不到十个人能达到这个等级。但议论声还没落，仪器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数字从SSS变成了一行红色的字。
“超出测量范围。”
技术人员愣住了。他看了看仪器，又看了看叶知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重启了仪器。
“叶小姐，请再试一次。”
技术人员的脸色变了。他转过头看向评委席，张远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仪器可能出了故障。”张远山站起来，声音很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换一台。”
换了三台，三台都一样。每一台都显示“超出测量范围”。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弹幕刷得飞快，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一千万。
叶知秋看着张远山，笑了。
“仪器没坏。”她重复了一遍，“是你们没见过这么高的。”
第一轮，叶知秋胜。
第二轮，预知能力测试。规则很简单：现场随机抽取十名观众，叶知秋需要在不知道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说出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近期经历、以及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全程直播，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第一个被抽中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眼眶红红的。叶知秋看了她三秒，天眼一开，她身上的“气”是灰色的，很厚，但灰色的气里有一缕很细很亮的白色丝线，从她的胸口往外延伸，消失在观众席的方向。
“你丈夫病了。”叶知秋说，“癌症，晚期。医生说还有三个月。”
中年女人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捂着嘴，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你一直在照顾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女儿在外地读书，你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叶知秋的声音很平，“告诉她。你女儿比你想象的坚强。”
中年女人哭着点了点头，被人搀扶着下了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被她说中了。有人当场哭出来，有人脸色煞白，有人跪在地上喊“大师”。台下从窃窃私语变成了骚动，弹幕从嘲讽变成了震惊，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两千万。
第五个，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花哨的衬衫，表情很不屑。他上台的时候还嚼着口香糖，抱着胳膊看叶知秋，嘴角挂着冷笑。
“你算算我？我身上有什么秘密？”他的语气很冲。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天眼里那人的“气”是混浊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你偷了公司的钱。三百万星币，分三次转走的。藏在你的床垫下面。”
年轻男人的脸瞬间白了。口香糖从他嘴里掉了出来，粘在台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台下有人认出了他，开始喊“抓小偷”“报警”。两个保安冲上台，把他带走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激动的掌声。
张远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建国，王建国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全中。叶知秋的预测准确率百分之百。
第二轮，叶知秋胜。
第三轮，现场辩论。主题是“玄学是否具有科学依据”。
张远山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翻开一份厚厚的文件，开始陈述。他用了大量数据和图表，引用了十几篇学术论文，论证了所有所谓的“玄学现象”都可以用“心理暗示”和“概率学”来解释。他的声音很稳，措辞很严谨，逻辑很严密，台下有不少人在点头。
他说完之后，看向叶知秋，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叶小姐，请。”
叶知秋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没有拿文件，没有看数据，只带了三块碎片。她把碎片摆在讲台上，碎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张副院长说，玄学是心理暗示。”叶知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我现在做一个实验。不是心理暗示，不是概率学，是实实在在的、你们能用眼睛看到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她双手掐诀，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三块碎片。碎片同时亮了起来，金光刺眼，整个礼堂的灯光开始闪烁。穹顶上方的空气开始变冷，冷到台下有人打了个喷嚏。
不是特效，不是投影，是真的雪。雪花从礼堂的穹顶上飘下来，落在讲台上，落在评委席上，落在张远山的头上。雪花是凉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留下一滴小小的水珠。
台下三千人同时站了起来。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尖叫，有人伸手接住雪花，有人跪在了地上。弹幕已经疯了，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五千万。
张远山站在讲台旁边，头上顶着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雪停了。礼堂里的雪落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张副院长。”她看着他，“您能用科学解释一下，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张远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评委投票。李慕白举手，叶知秋胜。方明远犹豫了一下，举手，叶知秋胜。王建国看了张远山一眼，没有举手。另外两个评委，一个举手，一个没有。
三比二。叶知秋赢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掌声，是真正的、排山倒海的、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的掌声。三千人同时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大师”，有人哭了出来。
凌墨渊从观众席上站起来，鼓掌。他的动作不大，但整个礼堂都看到了——帝国第一军团的少帅，在全帝国面前，为一个拾荒者鼓掌。
皇室代表在鼓掌。全场的掌声更响了。
张远山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他没有看叶知秋，没有看评委席，没有看台下，他盯着礼堂穹顶上残留的雪花，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叶知秋能听到，“星门开启之日，你会跪着求我。”
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答。
凌墨渊走到了台上。他穿过掌声，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举着终端的记者，走到了叶知秋面前。三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全息屏幕上的特写镜头对准了两个人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叶知秋没有甩开。
“我早就说过。”凌墨渊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他的话传遍了整个礼堂，“她是真的。”
台下掌声雷动。
叶知秋看着凌墨渊，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转头看向评委席，李慕白在远处朝她微微点头，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方明远低着头在收拾文件，没有看她。王建国已经跟着张远山走了。台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
她低头看了看凌墨渊握着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你手心出汗了。”她说。
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不让我牵。”
“叶小姐。”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今天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叶知秋看着这个女人。她的“气”是淡金色的，很干净，没有虚空能量的污染。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温和，但叶知秋能看到那层温和下面的某种东西——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起来安静，但翅膀一直在扇。
“谢谢。”叶知秋说。
苏婉清从侍女手里接过一张卡片，递给叶知秋。卡片是银色的，上面印着皇宫的徽章。
“明天下午三点，皇宫。我想和你谈谈。”
叶知秋接过卡片，看了一眼，收进兜里。
“好。”
苏婉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步伐很优雅，每一步的距离都相等，像是量过的。侍女跟在后面，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
凌墨渊看着苏婉清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子妃很少主动见人。”
“她见我是好事还是坏事？”叶知秋问。
“不知道。”凌墨渊看着她，“但我陪你去。”
叶知秋没有拒绝。
台下的人群开始散去，记者被保安拦住，摄影师在收拾设备，大礼堂慢慢安静了下来。叶知秋站在台上，看着满地的雪花。雪已经化了，地上湿了一片，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把三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握在掌心里。碎片温温的，像是在回应她。
“赢了。”她说。
“赢了。”凌墨渊说。
她转头看着他，凌墨渊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叶知秋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请。”
“好。”
两人走下台，穿过空荡荡的礼堂，走向大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陈明站在门口，看到少帅牵着叶知秋的手走出来，默默地转过身，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话。
“少帅牵手了。记录在案。”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叶知秋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但她天眼里那层淡淡的黑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
皇宫的方向，黑气浓得像墨。
她摸了摸兜里的银色卡片。
明天下午三点。
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