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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黄皮子手里的铜铃越摇越急,叮铃铃的声音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摇散了。李青山护着爷爷,后背已经抵到了铁笼边缘,退无可退。
“别慌。”李大山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这些……不是真的黄皮子。”
李青山一愣,低头看去。
那些穿着人衣的小东西,在摇晃的烛火下,影子竟然不是黄皮子的形状——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是怨魂。”李大山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血沫,“黄家用铜铃拘了生魂,塞进皮囊里……咳咳……当狗使唤。”
话音未落,站在最前排的一只黄皮子突然“噗”地一声,整个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出一团黑雾。那黑雾在空中扭曲,隐约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随即被铜铃吸了回去。
炸开的皮囊软塌塌落在地上,像件脱下来的衣服。
“看见没?”剥皮匠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些玩意儿,靠近了就会炸。炸出来的怨气,专吸活人阳气——你爷爷现在这身子骨,吸上一口,立马就得咽气。”
李青山盯着那些黄皮子,又看了看爷爷腹部那团还在蠕动的凸起。
“你到底想怎样?”
“简单。”剥皮匠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你爷爷肚子里那东西,是黄家这一窝崽子里最金贵的一个。再过半柱香,它吸够了阳气,破肚而出——到时候你爷爷就是个空壳子,而这小东西,能直接化成人形。”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现在你有三条路。第一,看着你爷爷被吸干;第二,冲过去救他,然后被这些怨魂炸出来的阴气弄死;第三……”
剥皮匠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铜钱上刻着一个“枢”字,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把这玩意儿,塞进那边石磨的槽里。”他指了指大厅右侧那盘巨大的石磨,“磨停了,钩子就会松,你爷爷就能下来。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磨一停,这整座锁仙牢的机关就会启动。墙会往里缩,符箓会飞出来,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了。”
李青山盯着那枚铜钱。
“我凭什么信你?”
“你爱信不信。”剥皮匠把铜钱揣回怀里,转身朝铁笼走去,“反正死的不是我爹。”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只长满青黑色鱼鳞的手,从裂缝里猛地伸出来,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剥皮匠的脚踝!
“什么玩意儿?!”剥皮匠脸色一变,低头看去。
那只手用力一拽!
剥皮匠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踉跄着朝旁边倒去——而那个方向,正是大厅角落里那滩泛着恶臭的腐蚀性血池!
“宋五!”李青山眼睛一亮。
裂缝里传来闷哼声,宋五那张惨白的脸从地下探出来,左臂上密密麻麻的鱼鳞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这一拽已经用尽了全力。
剥皮匠半只脚已经悬在血池边缘,他猛地一拧腰,右手五指成爪,朝地面裂缝抓去!
“找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李青山动了。
他没有冲向剥皮匠,而是扑向了铁笼里的爷爷。
右手一翻,那根换骨钉已经握在掌心。钉尖对准爷爷腹部那团凸起的边缘,狠狠刺了下去!
“你敢!”剥皮匠目眦欲裂,想回身阻拦,却被宋五死死拖住。
换骨钉刺入皮肤的瞬间,李青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那不是血肉的阻力,而是一种阴冷、滑腻的触感,像是扎进了一团活着的胶质里。
钉身上的胡家神识隔绝层骤然亮起微光。
爷爷腹部的凸起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里面的东西受到了惊吓。李青山能清晰感觉到,那团东西正在拼命往深处钻,想避开换骨钉的锋芒。
“往腿上逼!”李大山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东西怕胡家的气息……把它逼到腿上去,那里血管细,它一时半会儿破不出来!”
李青山咬牙,手腕一拧,换骨钉又深入半寸。
那团凸起果然开始向下移动,沿着爷爷的腹部一路滑向大腿。所过之处,皮肤下鼓起一条蚯蚓似的痕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操你祖宗!”剥皮匠彻底疯了,他猛地一跺脚,地面“咔嚓”裂开更大的缝隙,宋五闷哼一声,整条左臂被震得发麻,扣住脚踝的手不由得松了半分。
就这半分空隙,剥皮匠已经挣脱出来,转身扑向李青山!
但他忘了,自己一只脚还踩在血池边缘。
李青山头都没回,左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符,看也不看朝身后一甩!
“轰!”
符纸在空中炸开一团火光,虽然威力不大,却正好糊了剥皮匠一脸。剥皮匠下意识闭眼,脚下又是一滑——
“噗通!”
整个人栽进了血池!
腐蚀性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子,皮肉接触血水的刹那,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白烟。剥皮匠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拼命扒拉着池沿想爬出来。
李青山看准时机,右手猛地抽出换骨钉,转身一个箭步冲到血池边。
剥皮匠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青山没有半点犹豫,右手握紧换骨钉,对准剥皮匠大张的嘴,从下颚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钉尖穿透软腭,刺穿颅骨,从后脑勺透出半寸。
剥皮匠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还保持着扒拉池沿的姿势,整个人却已经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身体软软地滑回血池,只剩一只手还搭在池边,手指微微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李青山喘着粗气,松开握钉的手。
换骨钉还插在剥皮匠的脑袋上,随着血水的腐蚀,钉身开始慢慢变黑。
“快……铜钱……”宋五从裂缝里爬出来,左臂上的鱼鳞正在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指着剥皮匠的尸体,“在他怀里!”
李青山俯身,强忍着恶心,伸手在剥皮匠浸满血水的怀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他掏出来一看,正是那枚刻着“枢”字的带血铜钱。
“去石磨那儿!”宋五催促道,“再拖下去,你爷爷撑不住了!”
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铁笼。
爷爷腹部的凸起已经移到了大腿位置,但蠕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是那东西安分了,而是爷爷的阳气快被吸干了。李大山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死人,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李青山攥紧铜钱,冲向大厅右侧那盘石磨。
石磨有一人多高,磨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铜钱吻合。
李青山把铜钱塞进凹槽。
“咔嚓。”
铜钱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下一秒,整座石磨剧烈地震动起来!顶部的齿轮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生锈了几百年的机关突然被强行启动。齿轮一根接一根地转动,带动着连接铁钩的锁链,“哗啦啦”地往回缩。
吊着爷爷的那根铁钩,开始缓缓下降。
李青山冲回铁笼边,看着爷爷一点点接近地面。当那双赤脚终于触到冰冷石砖的瞬间——
“轰!!!”
整座锁仙牢的墙壁,突然向内收缩了一尺!
无数道裂缝在墙壁上炸开,一张张黄纸符箓从裂缝里飞射而出,像暴雨一样贴满了整个空间。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黑暗中泛着血红色的光,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完了……”宋五脸色惨白,“机关全启动了……这地方要塌了!”
李青山没理他,蹲下身查看爷爷的情况。
李大山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至少还活着。大腿上那团凸起还在蠕动,但速度已经很慢了。
“先出去再说。”李青山咬牙,把爷爷背到背上。
刚站起身,他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头看去——
那些穿着人衣的黄皮子,不知何时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把三人困在中央。它们手里的铜铃不再摇晃,而是齐刷刷地指向李青山。
每一只黄皮子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