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比叶知秋想象的要安静。
她以为皇宫会是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但走进宫门之后，她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声。红色的宫墙很高，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墙头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地面是白色石砖铺成的，每一块都切割得整整齐齐，缝隙里连一根草都看不到。
凌墨渊走在她旁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没有带剑。他在宫门口被侍卫拦了一下，出示了身份牌之后才放行。侍卫看到“凌墨渊”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单膝跪下行了个礼。
“少帅，太子妃只召见了叶小姐一人。您在偏殿等候如何？”
凌墨渊看了叶知秋一眼。叶知秋朝他点了点头，他跟着侍卫走了。
另一个穿粉色宫装的宫女走过来，朝叶知秋行了个礼，声音很轻很柔：“叶小姐，请随我来。”
叶知秋跟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花卉，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宫女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棵古树，树干很粗，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庭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太子妃苏婉清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礼堂上柔和了许多。她看到叶知秋走进来，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叶小姐，请坐。”
叶知秋在她对面坐下。宫女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淡绿色的，有一股清冽的香气。
“这是皇宫里自己种的茶，你尝尝。”苏婉清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叶知秋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像是某种她前世喝过的茶，但想不起名字。
“好茶。”她说。
苏婉清放下茶杯，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叶知秋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
“叶小姐，今天请你来，有两件事。”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第一件，是道谢。”
叶知秋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三个月前，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有人告诉我，我的孩子会保不住。我醒过来之后浑身冷汗，好几天睡不着觉。”苏婉清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后来我听说了你的直播，匿名连麦让你帮我算了一卦。你说‘母子平安，但需要静养，不要再去东宫的地下一层’。”
叶知秋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件事。三个月前她还在废土星，刚开直播没多久，连麦的人很多，她不可能记住每一个。
“你不记得了。”苏婉清笑了笑，“但你算得很准。我听了你的话，没再去东宫地下一层。半个月后，我早产，但母子平安。太医说，如果我再多走动，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东宫地下一层有什么？”
苏婉清的笑容淡了一些。
“太子殿下的书房。他不让人进，连我都不让。”
叶知秋把“东宫地下一层”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第二件事呢？”她问。
苏婉清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了。
“皇宫最近不太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内，死了三个宫女。都是晚上死的，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很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太医说是心梗，但我不信。三个年轻健康的宫女，怎么可能同时心梗？”
叶知秋的天眼在苏婉清说话的时候已经开了。她看向庭院上方的天空——黑气。比她之前在酒店看到的更浓，浓到像是一层黑色的纱幔笼罩在整个皇宫上空。黑气最浓的方向，是北边，那里有一座更高的宫殿，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边是什么地方？”叶知秋指了指北边。
苏婉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了一下。
“皇上寝宫。”
“皇上？”
“皇上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对外称病，但太医说他的身体没有大问题。”苏婉清的声音更低了，“他不让任何人进寝宫，连皇后都不让。只有太子每天去请安。”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太子每天去？”
“每天。早上去一次，晚上去一次。每次待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叶知秋想起凌墨渊说的话——凌墨寒十年前从废土星回来之后就变了。如果皇上也被虚空能量侵蚀了，那凌墨寒每天去请安，是在做什么？
“太子妃。”叶知秋放下茶杯，“您说皇宫不干净，是想让我帮忙看看？”
苏婉清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那种……我看不懂的能力。”她看着叶知秋的眼睛，“我想请你帮忙，查清楚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知秋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试试。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放在桌上。玉镯是淡绿色的，质地温润，里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我的私人信物。你拿着它，皇宫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她顿了顿，“除了皇上寝宫。那个地方，我也进不去。”
叶知秋把玉镯收进兜里。
“三天后，我进宫驱邪。这三天里，你让人把死了宫女的地方保护起来，不要让人进去。”
“好。”
叶知秋站起来，准备走。苏婉清叫住了她。
“叶小姐。”
“小心太子。”
叶知秋转过头看着她。苏婉清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茶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动。
“他是我丈夫。”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叶知秋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她转身走出庭院，穿过走廊，回到宫门口。凌墨渊靠在偏殿的柱子上，手里端着那杯茶，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
“皇宫的风水有问题。”叶知秋往外走，“不是天然的问题，是有人动了手脚。”
“谁？”
“还没查到。”叶知秋停下来，看着远处那座金色穹顶的宫殿，“但快了。”
凌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一下。
“皇上寝宫。”
“你进去过吗？”
“没有。”凌墨渊的声音很冷，“三个月前，父皇称病之后，就不让任何人进去了。我去过三次，三次都被拦在门外。”
叶知秋把那块玉镯从兜里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太子妃给我的。除了皇上寝宫，其他地方随便去。”
凌墨渊看着那只玉镯，表情变了一下。
“这是太子妃的信物。她给你这个，说明她真的很信任你。”
“也说明她很害怕。”叶知秋把玉镯收好，“她怕的不是鬼，是人。”
两人走出宫门，上了悬浮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皇宫里的黑气太重了，她的天眼在那里开着的时候，眉心一直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
“凌墨渊。”
“你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墨渊沉默了几秒。
“他是一个好皇帝。勤政，爱民，公正。但他太信任凌墨寒了。”
“现在呢？”
“现在……”凌墨渊看着窗外，“我不知道。”
悬浮车在帝都星大酒店门口停下。叶知秋下车的时候，前台经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牛皮纸包装，上面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写着“叶知秋收”三个字。
“叶小姐，这个包裹是今天早上送来的。送包裹的人没有留名，放下就走了。”
叶知秋接过包裹，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一个盒子。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包裹放在桌上，用天眼扫了一下。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危险。
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木盒子，深红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碎片——银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上古碎片。银色的。
叶知秋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四块上古碎片。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但笔锋很硬。
“你需要这个。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三天后，皇宫见。”
没有署名。
叶知秋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李慕白。帝国科学院院士，上古文明研究所所长，博物馆顾问。那个在博物馆帮她说话的人，那个赵德说“可以信任”的人。
“李慕白。”她念出这个名字，拿起终端，翻到他的名片，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叶小姐。”李慕白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等她打电话，“包裹收到了？”
“收到了。”
“那块碎片是我在帝都学院地下遗迹发现的。我知道你在找它们。”
叶知秋沉默了两秒。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李慕白也沉默了两秒。
“三天后，你会进宫驱邪。到时候，带上这块碎片。它能帮你看到皇宫地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上古遗迹的入口。”李慕白的声音压低了，“皇宫地下，有一座比废土星更大的上古遗迹。遗迹里有一道封印，封印着虚空的根源。三百年前你亲手封的。”
叶知秋的手指攥紧了碎片。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你的后人。”李慕白的声音很平静，“玄门李氏，第三百七十二代传人。你是我们的祖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叶知秋盯着窗外的帝都星夜景，脑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
“你再说一遍。”
“三天后，皇宫见。我会当面跟你解释。”李慕白挂了电话。
叶知秋握着终端，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玄七。”她低声说。
“在。”
“你认识李慕白吗？”
玄七沉默了几秒。
“认识。他的精神力波动，和前任主人有七成相似。我一直怀疑他是玄门后裔，但没有证据。”
叶知秋把银色碎片和另外三块放在一起。四块碎片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和银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房间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九颗光点，四颗在帝都星——一颗在她手里，一颗在科学院地下vault，一颗在皇宫，还有一颗……在帝都学院地下。
“三天后。”叶知秋看着那个星图，“皇宫。”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印记，印记在碎片的照耀下微微发光。
“凌墨渊。”她对着墙壁说，“你听到了吗？”
隔壁传来凌墨渊的声音，隔着墙壁，很轻，但很清晰。
“听到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慕白这个人，我查过。他的身世是干净的，父母都是帝国公民，没有任何玄门背景。”凌墨渊顿了一下，“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身世就是被人为修改过的。”
叶知秋把四块碎片收好，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后。
皇宫，上古遗迹，虚空封印，玄门后裔。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百年。”她对着枕头说，“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枕头没有回答。
隔壁，凌墨渊站在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那座金色穹顶的宫殿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层很冷很冷的冰。
“凌墨寒。”他轻声说，“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拿起通讯器，给陈明发了一条消息：“查李慕白。从出生开始查，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陈明秒回：“是。少帅，您今天又笑了吗？”
凌墨渊没有回复，把通讯器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叫人换。
夜深了，帝都星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只有皇宫的方向，灯光彻夜不灭。
叶知秋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枕头旁边的那四块碎片。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
三天后。
皇宫。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座山巅的宫殿。但这一次，宫殿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学术袍，戴着金丝眼镜。
“祖师。”那个男人朝她行了一个玄门的礼，“三百年了，您终于回来了。”
叶知秋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的脸。
“你是谁？”
“李慕白。玄门李氏，第三百七十二代传人。”
梦醒了。
叶知秋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她拿起终端，给李慕白发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皇宫见。”
李慕白秒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