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拆开之前,叶知秋用天眼扫了三遍。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精神力标记,没有虚空气息。牛皮纸里面就是一个普通木盒,木盒里面就是一块石头和一张纸条。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干净了。一个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没有任何来源信息的包裹,出现在帝都星大酒店的顶层套房门口,前台经理说送包裹的人放下就走了,监控拍到了但看不清脸。这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有人刻意抹掉了所有痕迹。
她把木盒从牛皮纸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木盒是黑色的,表面没有花纹,没有文字,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个光溜溜的黑色方块。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鸡蛋大小,表面粗糙,像是一块普通的河滩石。石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黑色墨水,字迹潦草,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离开帝都,否则死。——天道盟”
“诅咒石。”叶知秋说。
凌墨渊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石头,眉头皱得很紧。
“什么诅咒石?”
“一种上古邪物。把虚空能量压缩成固体,再在里面养一只‘怨灵’。谁碰了这块石头,怨灵就会钻进谁的身体里,慢慢吞噬那个人的生命力。快则三天,慢则七天,死于心脏骤停,查不出任何原因。”叶知秋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刻痕,“而且这块石头是定制的。不是随便扔给谁的,是专门给我做的。怨灵的吞噬目标设定为‘持有上古碎片的人’。”
凌墨渊的手指攥紧了。
“张远山?”
“有他的精神力残留。”叶知秋把石头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但不止他一个人。这块石头的制作工艺不是帝国科学院的水平,是虚空中的人做的。张远山只是负责送货。”
凌墨渊沉默了几秒,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陈明,调取今天早上酒店大堂的所有监控。送包裹的人,我要他的脸。”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明的声音:“少帅,监控已经查过了。送包裹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进酒店的时候,门口的三个摄像头同时出现了信号干扰,持续了大概两秒。不是普通的干扰,是精神力干扰。”
凌墨渊看了叶知秋一眼。
“精神力干扰能做到这个?”
“能。如果对方的精神力等级在SSS级以上,短距离内干扰电子设备不是难事。”叶知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天道盟。这是什么组织?”
凌墨渊放下通讯器,在沙发上坐下。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冷意。
“天道盟,全称‘天道科学联盟’。成立于五十年前,最初是一个学术组织,主张用科学解释一切现象,反对封建迷信。后来慢慢变得极端了,开始攻击所有他们认为‘不科学’的人和事。”他顿了顿,“最近十年,他们彻底变成了一个恐怖组织。暗杀、绑架、爆炸,什么都干。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消灭所有玄学传承者。”
“玄学传承者?”叶知秋笑了,“他们知道玄学传承者有哪些人吗?”
“不知道。所以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你在废土星的直播,你在学术挑战上的表现,已经让你成为了天道盟的头号目标。”凌墨渊看着她,“张远山不是天道盟的人,但他和天道盟有合作。诅咒石,应该是天道盟的手笔,张远山只是牵线搭桥。”
石头本身还在,但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河滩石。
叶知秋把石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诅咒石?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
凌墨渊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凝重的表情。
“天道盟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块诅咒石失败,他们会派杀手。杀手失败,他们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让他们来。”叶知秋走到窗前,“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叶知秋。”
“天道盟的创始人,是你前世认识的人。”
叶知秋转过身,看着他。
“谁?”
“凌墨寒。”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叶知秋盯着凌墨渊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沉的、像是石头压在水底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天道盟成立之初的注册文件上,创始人的签名是‘凌墨寒’。虽然他用了一个假名,但笔迹鉴定不会骗人。”凌墨渊的声音很平,“而且天道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从太子府的账上划出去的。”
叶知秋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把四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摆在桌上。金色和银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桌面上投出了帝都星的星图。皇宫方向的那颗金色光点,在星图上微微闪烁。
“凌墨寒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凌墨渊说,“但我会查出来。”
“纸条上有一个地址。”她说。
凌墨渊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纸条的背面,用很细的笔写着一行数字,不是文字,是坐标。帝都星地理坐标,精确到米。
“东区,第七大道,一百三十八号。”凌墨渊念出那个坐标,“那是天道盟在帝都星的秘密据点。”
“他们是在挑战我。”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给我送诅咒石,附上地址,意思是——你不走,我们就来硬的。”
“你要去?”
“三天后先去皇宫。皇宫的事办完了,再去会会天道盟。”叶知秋站起来,“他们想见我,我就去见他们。但得按我的时间来。”
凌墨渊也站起来,看着她。
“我陪你去。”
“你当然要陪。天道盟的据点,你一个人去进得去吗?”
凌墨渊嘴角翘了一下:“进不去。需要你的符咒开路。”
叶知秋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她把桌上的木盒和牛皮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走到窗前,看着帝都星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皇宫在灯光中像一座金色的城堡。她天眼里那层黑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
“凌墨渊。”
“你母亲要见我?”
凌墨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陈明刚才在门口说的。他以为我没听到。”叶知秋转过身看着他,“你母亲是帝国公爵夫人,她要见一个废土星来的拾荒者,为什么?”
凌墨渊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儿子三百年来不娶妻、不恋爱、不见任何人,突然有一天,为了一个女人,动用了第一军团的所有资源。”
叶知秋愣了一下。
“你为了我动用了军团资源?”
“陈明说的?”
“你管陈明说什么。你回答我的问题。”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坦荡的、毫无遮掩的光。
“是。你从废土星来帝都星的入境担保,是我用军团的信用背书的。你在学术挑战上的安保,是我调了一个营的兵力。你住的这间套房,是我让酒店经理空出来的。你吃的桂花糕,是我让厨房每天早上现做的。”他顿了顿,“还有,你在废土星的时候,周泰的那些活死人之所以没有直接对你动手,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精神力屏障。那道屏障,在你拿到第一块碎片的时候就自动激活了。”
叶知秋盯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想起了那些事。在废土星的时候,她好几次觉得奇怪——活死人明明有机会偷袭她,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的符咒吓住了它们,但那些东西没有恐惧,怎么会被符咒吓住?
原来是他。
三百年前就在等,三百年后还在等。她在废土星捡垃圾的时候,他在帝都星守着一道精神力屏障,隔着半个星系,护着她。
“你有病。”叶知秋说。
“也许。”凌墨渊说。
“你等了三百年,就为了给我做桂花糕?”
“还有别的。”
“什么?”
凌墨渊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你想起来。”
叶知秋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几点见你母亲?”
“中午。我来接你。”
“穿什么?”
“你穿什么都好看。”
“有病。”她嘟囔了一句,关上了卧室的门。
凌墨渊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陈明正蹲在走廊里,耳朵贴在门缝上,表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听到了什么?”凌墨渊问。
陈明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少帅!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就是路过!”
“你蹲在门口路过?”
陈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凌墨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陈明站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拿出通讯器给全舰发了一条消息。
“少帅今天笑了好几次。记录在案。”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夜深了,叶知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四块碎片摆在床头柜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墨渊的母亲,帝国公爵夫人。
明天中午。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等了你儿子三百年”的母亲。
“三百年。”她对着枕头说,“你儿子有病,你知道吗?”
枕头没有回答。
隔壁,凌墨渊坐在桌前,盯着墙上的星图。星图上,帝都星的四颗光点——一颗在帝国大酒店,一颗在科学院地下vault,一颗在皇宫,一颗在帝都学院地下。他拿起通讯器,给陈明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母亲要见叶知秋。让厨房准备她爱吃的菜。”
陈明秒回:“是。少帅,夫人那边……需要我提前做点什么吗?”
“不用。母亲不会为难她。”
“您确定?”
凌墨渊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不确定。但你提前跟母亲说一声,叶知秋脾气不好,别惹她。”
陈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三秒,回复:“少帅,您这是护短。”
凌墨渊没有否认。
他放下通讯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今晚他不想换。他看着墙上那道和叶知秋房间相隔的墙壁,嘴角慢慢翘起来。
“明天。”他轻声说,“你会喜欢她的。”
隔壁没有回应。
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凌墨渊,你母亲喜欢吃什么?”
“桂花糕。”他说。
隔壁沉默了两秒。
“……有病。”
凌墨渊端着凉茶,靠在墙上,笑得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