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知秋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她自己醒的。生物钟告诉她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距离她定下的破门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破开寝宫封印,处理赵公公,清除皇帝身上的虚空能量。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出错了不只是她一个人死,凌墨渊、太子妃、甚至整个皇宫的人都有可能陪葬。
她翻身下床,把四块碎片全部掏出来摆在桌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在晨光中交织,星图在房间中央浮现,九颗光点中的四颗在帝都星的位置闪烁着。她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收进兜里,每收一块就在心里念一遍它的位置。左兜两块金色一块银色,右兜那块最大的金黑色圆盘。四块碎片在兜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
门被敲响了。不是陈明那种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凌墨渊的——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进来。”叶知秋说。
凌墨渊推门进来,穿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不是平时那种常服,是真正的军用作战服。衣服是修身剪裁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有一个帝国第一军团的银色徽章。腰间挂着一把短剑,不是装饰品,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剑刃上有能量在流动。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上,发尾的金色光泽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你穿这样,是去打仗?”叶知秋看了他一眼。
“以防万一。”凌墨渊走到桌前,看着她摆在桌上的符纸,“你准备了多少?”
“二十张镇邪符,五张天雷符,三张金刚符。够用了。”叶知秋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折好,分类放进布袋里,“赵公公带了多少活死人?”
“昨晚太子妃传来的消息,皇宫里的活死人至少有十五个。分布在皇帝寝宫周围,平时伪装成侍卫和太监。”
“十五个。”叶知秋把布袋背在肩上,“你对付几个?”
“十个。剩下的五个是你的。”
“够了。”
悬浮车在皇宫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光从东边渗过来,把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淡金色。叶知秋下了车,站在宫门前,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凉,带着一丝泥土和花草的气息,但她天眼里看到的那层黑气,比昨天更浓了,浓到像是有人在皇宫上空盖了一层黑色的毯子。黑气最浓的地方还是皇帝寝宫的方向,那里的黑气已经不是雾状的了,是柱状的,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从寝宫屋顶直冲天际。
太子妃苏婉清站在宫门内侧,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的表情比昨天镇定了一些,但她的手指还是凉的。她握住叶知秋的手,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过来。
“叶小姐,寝宫周围的侍卫我已经调走了大半。但赵公公带着十几个亲信守在门口,我调不动。”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是太子的人。”
“知道了。”叶知秋松开她的手,往皇帝寝宫的方向走。
凌墨渊走在她左边,落后半步。苏婉清走在她右边,落后一步。两个侍卫远远地跟着,不靠近也不远离。晨光在他们的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三把指向北方的剑。
皇帝寝宫的门还是那样关着。朱红色的大门在晨光中看起来像凝固的血,门上的龙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赵公公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太监服,深蓝色的,没有褶皱,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帝国科学院的标志。他的身后站着十五个人,穿着侍卫和太监的服饰,但站姿和表情都不对。他们的身体太僵硬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着,随时会裂开。他们的眼睛都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在晨光中像十五个黑洞。
叶知秋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赵公公。
“让开。”
赵公公没有动。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是人在笑,更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扯了一下肌肉。
“叶小姐,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皇上寝宫。违者——”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声响,“杀无赦。”
叶知秋没有跟他废话。她从布袋里抽出一张天雷符,两根手指夹着,灵力灌入。符纸自燃,蓝色的电弧在晨光中炸开,像一条发光的蟒蛇,直奔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电弧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门板上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涌,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缩了回去。但只缩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浓。
赵公公的手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是黑色的。十五个活死人同时动了,不是跑,是滑——他们的脚没有离开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移动。十五道黑影从台阶上涌下来,速度很快,但他们的身体很僵硬,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凌墨渊动了。他拔剑的动作快到叶知秋的天眼只捕捉到一个残影。短剑出鞘的瞬间,银色的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所过之处,三个活死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不是被砍中了,是被他的精神力定住了——SSS级精神力的威压,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们身上。
“十个。”凌墨渊的声音很平静。
他冲向那十个活死人,剑光在晨光中闪烁,像银色的闪电。叶知秋没看他,她冲向那扇门。剩下的五个活死人朝她扑过来,黑色的指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他们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没有舌头的口腔。
叶知秋左手一张镇邪符,右手一张天雷符。镇邪符的金光在晨光中炸开,三只活死人被金光罩住,身体开始冒烟、融化、塌缩。天雷符的蓝色电弧劈在另外两只身上,它们的身体从内部炸开,黑色的液体四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五秒。五个活死人,全灭。
叶知秋踩着那些黑色的液体冲上台阶,赵公公挡在门前。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胖,是体内的虚空能量在暴走,把他的身体撑得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他的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光渗出来,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个黑洞,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嘶吼。
“太子殿下……万岁……”
叶知秋没理他,把最后一张天雷符拍在他胸口。符纸贴上去的瞬间,赵公公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黑洞着,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叶知秋绕过他,把手放在门上。
灵力全开。四块碎片同时发光,金色和银色的光从她的兜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灌入掌心。门板上的黑色雾气被金光一照,像是被火烧到的雪,迅速融化、蒸发、消散。门板开始震动,门缝里传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拼命地推。
“开!”
门开了。不是慢慢推开,是猛地弹开,像是有一个人从里面踹了一脚。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叶知秋冲了进去。
寝宫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房间是圆形的,穹顶很高,上面画着帝国历代的星图。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深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金色的龙纹。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床,床柱是金色的,床幔是深红色的,垂下来遮住了床上的人。空气中有一种很浓的药味,混着一股甜腥的、让人恶心的味道——虚空能量的味道,和废土星管理站地下室里的一模一样。
叶知秋走到床边,掀开床幔。
床上躺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和废土星站长周泰一模一样。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胸口位置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涌动,雾气中心有一条黑色的线,从胸口延伸到头顶,连接到他的大脑。
皇帝。帝国的主宰。被虚空能量控制了。
叶知秋把四块碎片全部从兜里掏出来,摆在皇帝的胸口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同时亮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法。阵法启动的瞬间,皇帝胸口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疯狂地往四周扩散。叶知秋把手按在阵法上,灵力灌入。金光和银光同时炸开,像一把刀切进了那团黑色的雾气里。
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呻吟。
“啊……”
黑色的雾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收缩,从扩散的状态慢慢聚拢,从聚拢的状态慢慢被压缩,最后被压缩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皇帝胸口上方。叶知秋伸手抓住那颗珠子,灵力灌入掌心,珠子碎成了粉末,黑色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化成了几滴黑色的液体。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了。
“救你的人。”叶知秋把碎片从皇帝胸口上收起来,“您被虚空能量控制了三个月。科学院副院长张远山给您吃了药,说是延年益寿,实际上是虚空能量的载体。他在慢慢控制您的大脑。”
“张远山……”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待他不薄……”
“他不缺您的‘待他不薄’。”叶知秋站起来,把碎片收好,“他要的是您手里的权力,还有您儿子手里的上古碎片。”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张远山是虚空势力的人。我知道太子凌墨寒也在为虚空势力做事。我知道您皇宫地下的上古遗迹里有一道封印,封印着虚空的根源。三百年前我亲手封的。”
皇帝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着叶知秋的脸,目光从她的眉心移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兜里露出的碎片光芒。
“你……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叶知秋打断他,“重要的是,您现在醒了。您打算怎么办?”
皇帝沉默了。他撑着床坐起来,动作很慢,身体很虚,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被控制的、涣散的、空洞的眼神,而是一种属于帝王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冷很硬的、像是刀锋一样的东西。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门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凌墨渊站在台阶上,短剑上的银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脚下躺着十个活死人的残骸。赵公公站在门边,身体恢复了正常大小,但皮肤上的黑色裂纹还在,眼睛里的黑洞还在。他看到皇帝坐起来的瞬间,那双黑洞里突然涌出了眼泪。黑色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滑下来,划过他灰白色的脸,滴在地上。
“皇……皇上……”他的声音在颤抖,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老奴……老奴对不起您……”
皇帝看着赵公公,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情绪。
“老赵。”皇帝的声音很轻,“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四……四十年……”
“四十年。”皇帝闭上眼睛,“朕的父皇走的时候,你在。朕登基的时候,你在。朕的儿子出生的时候,你在。朕的皇后走的时候,你也在。”
赵公公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头低得很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皇上……老奴被太子殿下下了药……老奴不想的……老奴真的不想的……”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公公,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你起来吧。”
赵公公抬起头,黑色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光。很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但还在燃烧。
叶知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递给凌墨渊。
“贴在他胸口。能暂时压制虚空能量,管三天。”
凌墨渊接过符纸,走到赵公公面前,蹲下来,把符纸贴在他胸口。符纸亮了一下,赵公公的身体猛地一震,皮肤上的黑色裂纹开始慢慢愈合,眼睛里的黑洞开始慢慢缩小。他的脸从灰白色变成了苍白色,从苍白色变成了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颜色。
“三天的命。”叶知秋说,“三天后,我找到彻底清除的方法,你就能活。找不到,你死。”
赵公公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叶小姐……老奴这条命……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叶知秋转身往外走,“是你用这三天做了什么说了算。”
她走出皇帝寝宫的时候,阳光已经从东边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把整座宫殿染成了一片金黄。她天眼里那层黑色的雾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皇帝寝宫上空的那根黑色柱子已经散了,但东宫的方向,黑气比之前更浓了。
凌墨渊走到她旁边,短剑已经归鞘,作战服上沾了一些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凌墨寒还在东宫。”叶知秋说。
“我知道。”凌墨渊的声音很冷,“但他今天不会见我们。”
“为什么?”
“因为他要的不是父皇死,是父皇被控制。父皇醒了,他的计划就乱了。他需要时间重新部署。”
叶知秋看着东宫的方向。那里有一片比皇帝寝宫更高的宫殿,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她天眼里看到的那团黑气,浓得像墨。
“三天后。”她说,“三天后,我去东宫。”
她走下台阶,朝宫门的方向走。凌墨渊跟在她身后。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侍卫,不是太监,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头发很短,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和她之前在废土星见过的那个特别调查局的赵德一样,但这双灰色更深、更冷、更沉。
“叶知秋?”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你是谁?”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证件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银色的标志——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下面写着两个字:天道。
“天道盟。”男人把证件收起来,“我们盟主想见你。”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们盟主是谁?”
“你见了就知道。”男人转身往停在路边的黑色悬浮车走,“上车。”
叶知秋没动。凌墨渊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男人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小姐,我们盟主说,如果你不上车,他就把你在废土星的事全部告诉星网。包括你是怎么拿到第一块碎片的,怎么杀死周泰的,怎么从博物馆拿走那块银色碎片的。”他的声音很平,“你不想上热搜吧?”
“行。我去。”她转头看了凌墨渊一眼,“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
“你去了,谁保护太子妃?赵公公只有三天的命,皇帝刚醒,身边没人。”叶知秋看着他,“天道盟的人不敢动我。他们要是敢动,早就动手了,不会用‘请’的。”
凌墨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松开了剑柄。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你不回来,我带人踏平天道盟。”
叶知秋点了点头,上了那辆黑色悬浮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到凌墨渊站在宫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悬浮车开动了。叶知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你们盟主,是李慕白吧?”她说。
那个男人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叶知秋笑了。
“果然是。”
悬浮车在帝都学院门口停下来。叶知秋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栋古老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墙,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拱形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大门上方刻着四个大字:帝都学院。
那个男人领着她穿过大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研究室的门口,门牌上写着各种她看不懂的专业名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门牌,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徽章——一只睁开的眼睛。
男人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很温和的声音。
叶知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是一间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文献,有些书脊上的文字叶知秋认识——玄门的古文字。房间中央有一张深色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学术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李慕白抬起头,看着叶知秋,笑了。
“祖师,你来了。”
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慕白放下笔,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个鞠躬的姿势,不是帝国的礼节,是玄门的礼节。双手抱拳,九十度,额头低到手背。
“玄门李氏,第三百七十二代传人李慕白,参见祖师。”
叶知秋看着他弯下去的腰,沉默了三秒。
“起来。”她说,“别跪。我不喜欢人跪。”
李慕白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笑了。
“我知道。祖师不喜欢人跪,不喜欢人叫‘大师’,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