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学院的门不像皇宫那样高不可攀，也不像博物馆那样庄严肃穆。它就是一扇普通的铁门，黑色，上面有锈迹，门框上爬着藤蔓，藤蔓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绿色。门口没有侍卫，没有门禁，只有一个老头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看到叶知秋走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
李慕白站在门里面等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学术袍，袍子上没有徽章，没有标识，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长袍，袖口沾着几点墨水。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叶知秋进来，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祖师，您来得真早。”
“别叫我祖师。”叶知秋走进来，扫了一眼校园。帝都学院比她想象的要大，比她想象的要安静。校园里的建筑都是老式的，灰白色的石墙，绿色的藤蔓，拱形的窗户，尖尖的屋顶，像是某个古老欧洲小镇的翻版。几条石板路从校门口向四面八方延伸，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条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低头看终端，有人在树下看书。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认出她。
“帝都学院，帝国最高学府。”李慕白走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建校八百年，培养了三十七位诺贝尔奖得主，十二位帝国科学院院长，三位帝国皇帝。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有历史。”
“我不是来听历史的。”叶知秋说，“碎片在哪儿？”
李慕白笑了，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经过一座古老的钟楼，绕过一个圆形的人工湖，最后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建筑不大，只有三层，门口没有门牌，没有标识，窗户是深色的玻璃，看不到里面。建筑前面的空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很久没人修剪过了，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叶知秋问。
“帝国学院最老的建筑，建于建校之初。”李慕白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很老了，发出生涩的咔咔声，门开了，“最初是天师学院。”
叶知秋的脚步顿了一下：“天师学院？”
“对。八百年前，帝国建国初期，第一代皇帝从你的世界带来了玄门传承，建立了天师学院，培养玄门人才。后来玄门衰落，天师学院关闭，改成了普通的教学楼。再后来，连教学楼都搬走了，这里就荒废了。”李慕白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但地下的东西，一直没有动过。”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大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面是石板铺的，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能看出很久没人来过了。大厅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有裂纹。李慕白走过去，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楼梯两侧的墙壁是石头砌的，石头上刻着符文，和废土星地下遗迹的符文一模一样——玄门的古文字。
叶知秋的天眼在看到那些符文的瞬间自动开了。符文在她的天眼中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石头里渗出来，把整条楼梯照得一片通明。李慕白站在楼梯口，没有下去，把文件夹递给她。
“碎片在地下三层。但我去不了。地下一层开始，有上古封印，只有玄门中人能通过。”他看着叶知秋，眼睛里有光，“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一个真正的玄门中人。”
叶知秋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帝都学院地下遗迹的详细地图，每一层的结构、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银色的碎片，比李慕白给她的那块大一些，表面的纹路也更复杂。
“第四块碎片，阵眼。”李慕白说，“它在地下三层的祭坛中央。取出之后，整个遗迹会坍塌。你必须在坍塌之前出来，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
叶知秋把文件夹合上，还给他。
“不用这个。我的碎片就是地图。”
她走下楼梯。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墙壁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金光从石头里涌出来，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顺着墙壁往下爬。李慕白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叶知秋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到了地下一层。
楼梯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比上面的厅大了一倍。房间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穹顶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是金色的，很柔和。房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线条是金色的，在黑暗中缓缓流动。阵法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她的碎片一模一样。
叶知秋站在阵法边缘，低头看着那些线条。这个阵法她认识——九星天罗阵的简化版，用来封印遗迹入口的。她蹲下来，把手按在阵法的中心，灵力灌入。阵法的线条猛地亮了起来，金光刺眼，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地面裂开了，不是炸开，是慢慢地、像花瓣一样地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地下二层。
比地下一层更深，更暗，更冷。这里的符文不是刻在墙上的，是刻在骨头上的——墙壁上嵌着无数块骨头，有人的，有动物的，有她叫不上名字的生物的。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着符文，符文的颜色不是金色的，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叶知秋站在这个房间里，天眼开到了最大。她看到了那些骨头上的怨气——灰白色的，很淡，但很多。不是一两个，是几百个。几百个灵魂被封印在这些骨头里，不能转世，不能离开，日复一日地在这里守了八百年。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把灵力注入脚下的地面。金色的光从她脚底蔓延开来，像一张网，覆盖了整个房间。那些灰白色的怨气被金光一照，像是被阳光晒到的雪，慢慢融化、消散、蒸发。骨头上暗红色的符文渐渐褪色，从暗红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骨头不再发光了，房间里暗了下来。
地下三层。
不是房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帝都学院的地面建筑还要大。空间的形状是圆形的，穹顶很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顶上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像是一片金色的星空。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祭坛，白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银色的碎片，拳头大小，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第四块碎片。
叶知秋走向祭坛，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脚步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她。她走到祭坛前，伸手去拿那块碎片。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四块碎片同时亮了起来——兜里的三块和祭坛上的这一块。金色的光和银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九颗光点，五颗在帝都星的位置。
她握住第四块碎片，把它从祭坛上取下来。
碎片离开祭坛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震了一下。穹顶上的石头开始掉落，地面开始出现裂纹，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祭坛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虚空能量的味道，很淡，但很纯。
叶知秋把四块碎片全部收进兜里，转身就跑。楼梯在震动，台阶在碎裂，头顶的石头在往下掉。她跑过地下二层，跑过地下一层，跑上楼梯。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栋建筑在她身后坍塌了。她冲出门的时候，身后扬起了一阵巨大的灰尘，灰尘把整条林荫道都笼罩了。
李慕白站在远处，用手帕捂着口鼻，眼镜上全是灰。他看着那栋坍塌的建筑，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预料到了。
“十分钟。”他说，“刚好。”
叶知秋站在灰尘中，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把四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五块碎片在她掌心里发出耀眼的光，星图在空中浮现，九颗光点清晰可见。五颗在帝都星，四颗在其他星球。
“祖师。”李慕白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天道盟的挑战，你打算怎么办？”
叶知秋把碎片收好，看着他。
“你都知道？”
“知道。天道盟是我建的，但K不是。”李慕白的声音压低了，“凌墨寒在三年前发现了天道盟的真实用途，他杀了我的副手，控制了天道盟的核心成员。现在的天道盟，表面上是我的，实际上是他的。”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李慕白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地下空间，圆形的大厅，中央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九块碎片的投影。
“这是什么？”
“帝都学院地下更深层的遗迹。比您刚才去的地方深五百米。”李慕白的声音很轻，“那里是虚空裂缝的封印核心。三百年前您亲手封的。凌墨寒想打开它。”
叶知秋把照片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明天，我去地下竞技场。”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李慕白。”
“祖师请说。”
“你帮我在学院里布一个阵。困魔大阵，范围覆盖整个地下遗迹入口。”
“要困谁？”
“凌墨寒。”叶知秋继续走，“他打开裂缝的那天，我要把他困在里面。”
李慕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是，祖师。”
叶知秋走出帝都学院的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五块碎片在兜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
“玄七。”
“在。”
“五块碎片了。还差四块。”
“主人，星图显示，第六块碎片在皇宫。”
叶知秋看着北边皇宫的方向，天眼里那层黑气，比昨天更浓了。黑气最浓的地方，是东宫。
“凌墨寒。”她轻声说，“明天，地下竞技场。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