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凌墨渊推开了叶知秋房间的门。他今天没端茶，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些，眉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陈明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台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查到了？”叶知秋靠在沙发上，把五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摆在茶几上。碎片在灯光下发出金色和银色的光，光晕交织在一起，在茶几上方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星图。九颗光点，五颗在帝都星的位置，四颗散落在星际各处。
凌墨渊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地下空间，圆形的大厅，墙壁上挂满了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那个眼睛标志——天道盟的徽章。照片的光线很暗，但能看清大厅里站着几十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红色的叉。
“天道盟成立二十年，最初只是一个学术讨论组，十几个人，在网上发发帖子。”凌墨渊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后来规模越来越大，成员从十几人发展到几百人，从几百人发展到上千人。现在天道盟在帝国各阶层都有成员——科学院、军方、政府、商界、甚至皇室。”
叶知秋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那些戴面具的人。
“盟主是谁？”
“代号‘虚空之眼’。身份未知。所有成员只知道这个代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凌墨渊翻开第二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大部分被涂黑了，只露出几个，“我们查到的天道盟核心成员，有科学院的三位院士，军方的一位中将，商界的两位大亨，还有——”他顿了一下，“皇室的一位成员。”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
“还没查到。但级别不低。”凌墨渊的声音更冷了，“皇室成员的财务记录和通讯记录是最高机密，我无权调取。除非父皇亲自授权。”
叶知秋想起皇帝醒来的样子，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的愤怒和杀意。皇帝欠她一条命，这个账，她迟早要收。
“天道盟的核心目标是什么？”她问。
凌墨渊翻到第三页。这一页没有照片，没有名单，只有一行字，用红色的墨水打印的，字体很大，像是某种宣言。
“清除所有玄学传承，迎接新世界。”
叶知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笑了。
“迎接新世界？迎接虚空吧。”
凌墨渊没有笑。他翻开第四页，是一张地下竞技场的结构图。竞技场在地下五十米深处，圆形，分三层。最底层是格斗台，第二层是观众席，最上层是贵宾包厢。结构图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标注——地下八十米，竞技场下方，有一个未探明的空间。
“陈明查到了天道盟在帝都星的据点。”凌墨渊看了陈明一眼。陈明走上前，把终端放在茶几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住了，定格在一张三维地图上。
“叶小姐，天道盟的据点就在地下竞技场。”陈明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刚从跑步机上下来还没喘匀，“竞技场的地下八十米，有一个秘密空间。空间的大小和竞技场的格斗台差不多，但深度更深。我们用了军方的地质雷达扫描，发现那个空间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波形图，“这个波形，和您在废土星管理站地下裂缝的能量波动一模一样。”
叶知秋看着那张波形图，天眼自动开了。不是真的看到了，是碎片在回应——五块碎片同时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空间里有虚空裂缝。不是废土星那种小裂缝，是更大的、更稳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维护过的裂缝。
“天道盟也在收集上古碎片。”凌墨渊合上文件夹，“这是陈明从黑市截获的情报。天道盟在过去一年里，通过各种渠道收购了至少三块发光的石头。他们知道你手里有碎片，也知道你在找碎片。”
叶知秋把五块碎片收进兜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帝都星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远处皇宫的方向，那团黑气比昨天更浓了，浓到她的天眼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看到那根黑色的柱子从东宫屋顶直冲天际。
“天道盟有SSS级高手吗？”她问。
凌墨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至少三个。一个在科学院，精神力等级SSS，擅长精神攻击。一个在军方，精神力等级SSS，擅长近身格斗。还有一个身份不明，只知道代号‘虚空之眼’，从未露面，但据传精神力等级超越了SSS。”
叶知秋吹了一声口哨。“超越SSS，那是什么等级？”
“帝国没有这个等级。因为没有人达到过。”
“凌墨寒达到了吗？”
凌墨渊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他十年前从废土星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接受过精神力测试。”
叶知秋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印记——凌墨渊种下的命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金色珠子。
“你已经调了一个军团过来？”她问。
叶知秋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夜色中很冷，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个军团？你疯了？”
“为你，值得。”
“先不管天道盟。”她说，“明天我先去地下竞技场。挑战书签了，不去就是认输。”
“我陪你去。”
“你当然要陪。观众席上全是贵族，我一个人去镇不住场子。”
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叶知秋看到了。
陈明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终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叶小姐，地下竞技场的格斗没有规则。他们可能会用车轮战，可能会用武器，可能会用精神力干扰器。天道盟的人不择手段。”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两根手指夹着，符纸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不择手段？”她把符纸收回去，“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择手段’。”
夜深了，陈明退了出去。凌墨渊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知秋。”
“明天，不要死。”
叶知秋靠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常服又松了一些，他这几天又瘦了。她想起他守门十天瘦了五斤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酸酸涨涨的。
“死不了。”她说，“你还没请我吃大餐。”
凌墨渊转过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赢了，请你吃一个月。”
“一个月？太小气了。”
“一年。”
“成交。”
凌墨渊笑了，笑得很轻，但叶知秋听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叶知秋站在窗前，看着帝都星的夜景，嘴角翘着，很久没有放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色印记，印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凌墨渊。”她轻声说，“你这个人，真的有毒。”
隔壁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隔着墙壁，像是一声叹息。
叶知秋假装没听到，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五块碎片摆在床头柜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在黑暗中交织。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地下竞技场。
天道盟，凌墨寒，虚空裂缝。
“来吧。”她闭上眼睛，“我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