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的门在李慕白递过来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就开了。不是慢慢推开，是整扇门化成了一团金色的光，光散了，门就没了。叶知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面不是一个房间，是一个世界。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她的天眼都看不到边界。穹顶很高，高到穹顶上嵌着的那些发光石头看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空间的中央是一片建筑群，不是帝国风格的建筑，是她前世见过的风格——玄门的风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青砖灰瓦，楼阁台榭。那些建筑在金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时光褪了色的古画。
叶知秋迈过门槛，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地面是青石板的，石板上刻着符文，符文在她的脚步下亮了起来，金色的光顺着石板之间的缝隙向前蔓延，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一路延伸到建筑群的深处。
“玄七。”她低声说。
“在。”碎片空间里传来玄七的声音，“主人，这里的能量波动和废土星地下遗迹同源，但强了至少十倍。”
“这里是总部，废土星那个是分部。”叶知秋往前走，脚下的符文一路亮过去，像是在为她指路，“上古天师培养基地，玄门的最高学府。我前世应该在这里读过书。”
玄七沉默了一瞬：“主人，您的记忆恢复了吗？”
“没有。但我的身体记得。”叶知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种温热的、像是被人拥抱过的感觉，“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味道，这里的能量流动——我的身体都记得。”
第一道考验在她踏入广场中央的时候触发了。
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不是真的裂开，是符文在重组。金色的光线从石板缝隙里射出来，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线条在她脚下旋转、交织、重组，几秒之内就构建出了一个复杂的迷宫。迷宫的墙壁是金色的光构成的，半透明的，能看到对面的东西，但走不过去。叶知秋站在迷宫的正中央，四面都是光墙，每面墙上都有三个门，每个门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她笑了。
“九宫迷阵。玄门基础入门阵，上古天师就拿这个考验人？”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没有用，又塞了回去。天眼一开，迷宫的“生门”在她眼里亮了起来——不是三扇门中的任何一扇，是她左手边的那面光墙。墙不是路，但天眼告诉她，那面墙的符文能量最弱，是阵法的“眼”，穿过去就是出口。
叶知秋直接走向那面光墙，伸手一推。墙碎了，金色的光碎片落了一地，像是碎玻璃。她踩在那些碎片上，走出了迷宫。身后的阵法在她离开的瞬间熄灭了，石板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考验在建筑群的入口处。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不是普通的石狮子，是傀儡——和玄七一样的上古傀儡。它们的材质是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符文，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叶知秋走近的时候，两尊石狮子同时动了。它们的头转过来，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金属牙齿。一股低沉的能量波动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玄七。”叶知秋说。
“同源者，请进。”左边的石狮子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石头在摩擦。
“天师级，准入。”右边的石狮子也开口了，声音和左边的一样，但语调更低。
叶知秋看了玄七一眼：“你认识它们？”
“不认识。但它们的核心和我是同一批出厂的。”玄七低下头，从石狮子中间穿过，“上古时期，玄门共炼制了七具护法傀儡，我是第七具。它们应该是更早的型号，可能是第三具和第四具。”
叶知秋跟在玄七后面，走过那两尊石狮子的时候，左边的石狮子突然又开口了。
“三百年了……主人……终于回来了……”
叶知秋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头看着那尊石狮子，它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金色的光里有一丝很细很细的、像是眼泪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你认识我？”
石狮子没有回答。它的眼睛暗了下去，恢复了石头的本色，像一尊真正的雕像，一动不动了。
叶知秋盯着它看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第三道考验在天师殿的门口。
天师殿是建筑群里最高、最大的一座宫殿，飞檐翘角，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天师殿”三个字。殿门是关着的，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阵法，阵法的中心有一个手掌印。石碑旁边有一行小字：“灵力测试。SSS级以上方可入内。”
“天师级，准入。”
殿门开了。
叶知秋走进天师殿。
殿内比她想象的要空旷。没有桌椅，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东西。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穹顶是拱形的，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像一片金色的星空。殿内的正中央有一座雕像，很高，至少有五米，雕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散在肩上，眉心有一点金色的印记。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银色的，和她兜里的碎片一模一样。
雕像的脸，叶知秋认识。那是她的脸。不是这辈子十六岁拾荒者的脸，是前世三百岁天师的脸。更成熟，更沉稳，眉心有一道很细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叶知秋站在雕像下面，抬头看着那张脸，心脏跳得很快。
“这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主人。”玄七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这是您前世的雕像。天师殿的最后一位天师。”
叶知秋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根权杖。指尖碰到权杖的瞬间，雕像的眼睛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那双石头的眼睛里涌出来，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把整个大殿照得一片通明。雕像的嘴巴张开了，不是石头的嘴巴，是光的嘴巴。一个声音从雕像里传出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在她的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是她的声音。不是这辈子十六岁的声音，是前世三百岁的声音，更低沉，更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后来者。”雕像说，“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攥着权杖，指节发白。
“我是叶知秋，玄门第七十三代天师。这座天师殿，是我亲手建的。”雕像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虚空裂缝封印之日，我以肉身祭阵，魂归故土。三百年后，我会回来。如果你是我自己——那你应该已经拿到了至少三块碎片。”
叶知秋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推出来的。她伸手擦了一下，但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天师殿的深处，有我留给你的东西。”雕像的声音渐渐变轻，“拿了，走。不要回头。裂缝快撑不住了。”
雕像的眼睛暗了。金色的光消散了，大殿恢复了原样。
叶知秋站在雕像下面，仰着头，泪流满面。她把权杖从雕像手里取下来，权杖顶端的银色碎片和兜里的五块碎片同时发光。六块碎片在她身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星图上有九颗光点，六颗亮着，三颗暗着。
第六块碎片，到手。
权杖被她从雕像手里取出的瞬间，整座天师殿震了一下。穹顶上的石头开始掉落，地面出现了裂纹，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雕像的眼睛里流出了一道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像是一缕烟，飘到了叶知秋的眉心，钻了进去。
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不是疼痛，是画面。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她站在天师殿的门口，穿着白色的长袍，看着远处的虚空裂缝。裂缝在扩大，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遮住了半个天空。她转身走进大殿，把权杖插在雕像手里，在权杖上留下了一道神识。
“三百年后，我会回来。”她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如果回来的不是我自己，那我也认了。”
画面碎了。
叶知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滴在黑色的大理石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玄七站在她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动。
“主人。”
“我没事。”叶知秋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把权杖收进碎片空间，“走。遗迹要塌了。”
她跑出天师殿，跑过那两尊石狮子，跑过广场，跑向出口。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建筑在坍塌，地面在裂开，穹顶上的石头在掉落。她冲出遗迹大门的时候，身后扬起了一阵巨大的灰尘，灰尘从门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笼罩了。
李慕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递给她。
“祖师，您哭了。”
叶知秋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把手帕扔回去。
“没有。眼睛里进沙子了。”
李慕白推了推眼镜，没有拆穿她。他看着遗迹的大门缓缓关闭，门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把坍塌的空间封在了里面。
“第六块碎片拿到了？”
“拿到了。”叶知秋把兜里的五块碎片和权杖上的那块放在一起，六块碎片在她掌心里发出耀眼的光，星图在头顶浮现，九颗光点中的六颗亮着，“还差三块。”
李慕白看着星图上那三颗暗着的光点，表情变得凝重了。
“第七块在科学院地下vault，第八块在皇宫，第九块在……虚空裂缝里。”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虚空裂缝里？”
“星图显示的位置，在虚空裂缝深处。不在这个世界。”李慕白的声音很轻，“要拿到第九块碎片，您必须进入虚空裂缝。”
叶知秋把六块碎片收好，转身往外走。
“那就进去。”她说，“等我把前面八块集齐了，裂缝也差不多该开了。”
李慕白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跟在叶知秋身后，走出帝都学院的大门。阳光照在叶知秋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六块碎片在兜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她。
明天，地下竞技场。
天道盟。
凌墨寒。
“来吧。”她对着阳光说，“我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