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还没落完,第二辆黑色悬浮车就到了。不是刚才走的那三辆,是另一辆,车身更黑,车窗更暗,连车灯都是黑色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铁兽。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比刚才那个灰色眼睛的队长级别更高——肩章上有两颗星,帝国科学院警卫处的标志是银色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股气势隔着十几米就能感觉到。
“叶知秋。”来人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涉嫌盗窃国家一级文物,破坏帝国文化遗产,非法使用禁术。三项罪名,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叶知秋靠在学院门口的柱子上,把那块皇帝给的密卫令牌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令牌是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一个“令”字。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谁要调查我?先问皇上。”
她举起令牌,金色的光在阳光下炸开。不是真的光,是令牌表面的能量涂层反射阳光的效果,但那个效果比任何光都刺眼。警卫队的人看到那个令牌的瞬间,脸色全变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膝盖软了一下,有人直接跪了下去。不是他们想跪,是帝国法律规定的——见密卫令牌如见皇帝本人,不跪者以叛国罪论处。
队长没有跪。他的腿在抖,嘴唇在抖,但他的膝盖没有弯。他盯着那块令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不甘。
“叶知秋,你……”
“我什么?”叶知秋把令牌收回去,拍了拍手,“张远山让你们来的时候,没告诉你们我有这个?还是说他告诉你们了,但你们不信?”
队长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二十个人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远处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热闹,被警卫队的人挥手赶走了。
通讯器响了。不是叶知秋的,是队长的。他从腰间取下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在说话。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通讯器上的能量波动——那道精神力标记,和张远山留在林薇身上的一模一样。
队长听了大概十秒,脸色从难看变成了灰白。他挂了通讯器,抬起头看着叶知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跑。身后的二十个人爬起来,跟着他跑,有人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三辆黑色悬浮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学院门口格外刺耳。车开走了,扬起的灰尘在空中飘了很久。
叶知秋站在灰尘里,看着那些车消失在街角,把令牌收进兜里。
“张远山这是第几次了?”她自言自语,“他是不是只有这一招?”
李慕白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块手帕,正在擦眼镜上的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叶知秋能看到他嘴角那个很淡的、像是在忍笑一样的弧度。
“祖师,您有这个令牌,在帝都星可以横着走。”
“我不喜欢横着走。”叶知秋转身往学院里走,“我喜欢躺着。”
“你在写什么?”叶知秋问。
“记录祖师的语录。”李慕白把小本子收起来,“历代祖师都有语录传世,您的也不能少。”
两人走过林荫道,经过钟楼,绕过人工湖,回到了李慕白的书房。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绝了。书架上那些古籍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李慕白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淡绿色的,有一股清冽的香气。
“张远山不会善罢甘休。”李慕白在她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他今天派警卫队来,是想试探你的底牌。你亮出了皇帝令牌,他知道了你的底牌,下次就不会用这种明面上的手段了。”
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
“他还能用什么手段?”
“暗杀。绑架。下毒。栽赃。陷害。”李慕白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菜单,“科学院副院长的手段,比你想象的多。他在帝国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明的打不过,就来暗的。暗的也打不过,就来脏的。”
叶知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质的,深色,上面有几道裂纹,像是这栋老建筑在呼吸时留下的皱纹。
“他背后的人是谁?”
李慕白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时间思考。
“不确定。但我怀疑是天道盟盟主。”
“虚空之眼?”
叶知秋拿起那些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数字她看不懂,但天眼能看到那些文件上的能量残留——有一页纸上有一个模糊的精神力印记,和她在林薇身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远山背后的人,是皇室成员。”叶知秋说。
李慕白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但天道盟的核心成员里有皇室的人,凌墨渊查到的。张远山和天道盟深度绑定,他背后的人,就是天道盟背后的人。”叶知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校园。阳光照在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树下看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凌墨寒。天道盟的创始人,虚空势力的合作者,科学院幕后黑手的保护伞。所有线头都指向他。”
李慕白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用那块手帕慢慢地擦着镜片。书房的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帝国太子就是虚空中人的棋子。这个罪名,足够诛九族。”李慕白的声音很轻,“但他的九族,包括皇帝,包括凌墨渊,包括整个皇室。”
叶知秋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不能从罪名入手。要从碎片入手。”
“碎片?”
“凌墨寒在收集上古碎片。他手里至少有一块,可能更多。他想打开星门,放出虚空裂缝里的东西。只要他还在收集碎片,他就还有价值。”叶知秋走回桌前,把六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摆在桌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在书房里交织,星图在房间中央浮现,九颗光点中的六颗亮着,“他要碎片,我也要碎片。看谁抢得过谁。”
李慕白看着星图上那三颗暗着的光点,表情变得凝重了。
“第七块在科学院地下vault,第八块在皇宫,第九块在虚空裂缝里。您打算先拿哪一块?”
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一下。第七颗光点放大了,显示出一行坐标——科学院地下vault,深度八十米,安保等级SSS。
“先拿科学院的。张远山的地盘,我去拿他的东西,气死他。”
李慕白笑了。“科学院地下vault的安保系统是我设计的。我可以给您权限。”
“不用权限。”叶知秋把布袋背在肩上,“给我一张门禁卡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慕白。”
“祖师请说。”
“张远山背后的人,你继续查。查到什么,直接告诉我,不要瞒。”
“是。”
叶知秋走出书房,穿过走廊,经过那些实验室和研究室的门。门牌上写着各种她看不懂的专业名称,但有几个门牌她看懂了——精神力研究所,上古文明研究室,能量结晶分析中心。张远山的地盘。她在那扇写着“精神力研究所”的门前停了一下,天眼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房间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六十多岁,穿着学术袍,表情严肃。张远山。
叶知秋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六块碎片在兜里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银色的花朵印记,又看了看凌墨渊种下的那个金色命印。两个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凌墨渊。”她对着空气说,“你查到什么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凌墨渊,是陈明。他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额头上全是汗。
“叶小姐!少帅让我来送情报!”他把文件夹递过来,喘着粗气,“天道盟在帝都星的所有据点,我们全部查到了!一共十二个!包括地下竞技场!”
叶知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帝都星的电子地图上标着十二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详细的地址和据点类型。地下竞技场的红点最大,旁边标注着:“总部。成员约三百人。SSS级高手至少两人。地下八十米有虚空裂缝。”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陈明。
“凌墨渊呢?”
“少帅在军团指挥部调兵。他说,明天地下竞技场,他会带一个营的兵力在外面接应。您进去打,他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出。”
叶知秋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布袋里。
“告诉他,明天晚上八点,地下竞技场。别迟到。”
陈明立正敬了个礼:“是!”
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叶知秋,犹豫了一下。
“叶小姐。”
“少帅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一直在查天道盟的情报,眼睛都熬红了。您明天……小心点。别让他担心。”
叶知秋看着陈明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真诚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知道了。”她说。
陈明跑了。叶知秋站在学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六块碎片在兜里发烫,像六颗小小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