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碎片摆在桌上的时候,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电路故障,是碎片的能量太强了,干扰了供电系统。叶知秋把灯关了,只留下碎片的光。金色和银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发光的水族箱,墙壁上投满了星图的倒影。九颗光点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六颗亮着,三颗暗着。暗着的那三颗像是三只闭着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睁开。
她把碎片重新排列了一下,不是三角形,是六芒星。六块碎片,六个角,每块碎片之间的距离相等,误差不超过一毫米。这是玄门聚灵阵的基础阵型,用碎片做阵眼,她前世没有试过,因为前世没有这么多碎片。这辈子有了,她想试试。
阵法成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变了。不是变冷或变热,是变重了。像是有一个人站在她肩膀上,压得她膝盖微微弯曲。灵力从碎片里涌出来,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凝聚,在她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的颜色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是透明的,像是把空气压缩到了极致。
叶知秋盘腿坐在阵法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灵力从头顶的光球里灌进来,像是有人拿一根水管接到了她的天灵盖上,能量哗哗地往里冲。丹田里的灵力从九成跳到了九成五,从九成五跳到了十成,满了。但能量还在往里冲,没有停。丹田满了,能量就往外溢,溢到经脉里,经脉也满了,能量就渗进肌肉、骨骼、血液里。
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酸酸涨涨的、像是身体被撑大了的疼。她的骨头在咔咔作响,肌肉在微微颤抖,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一条被拓宽了的河。经脉在扩张,丹田在扩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能量。
叶知秋咬着牙,忍着疼,没有停。
玄门天师功法,第五层。她前世花了八十年才突破的关口,这辈子用了一个晚上。不是因为天赋更高,是因为她有六块碎片。前世她一块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不是傍晚的那种黑,是深夜的那种黑,黑到连星星都看不清。房间里的光球消失了,六块碎片的光芒暗了下去,阵法已经自行关闭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两个印记——金色和银色——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有人给它们重新上了色。
“玄七。”她说。
“在。”碎片空间里传来玄七的声音,“主人,您的灵力等级……提升了。”
“第几层?”
“第五层。您前世花了八十年。”
叶知秋把六块碎片收起来,走到窗前。帝都星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她天眼里那层黑色的雾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但她的天眼也比昨天更亮了——第五层灵力的加持下,天眼的视野扩大了一倍,能看到更远、更细、更深的东西。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她之前只能看到轮廓,现在能看到柱子上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那些符文和玄门的符文很像,但方向是反的,像是有人对着镜子写的字。
门被敲响了。不是陈明的小心翼翼,是凌墨渊的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进来。”
凌墨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碟桂花糕。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头发散着,发尾的金色光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眼窝比昨天更凹了一些,像是又瘦了。
“夜宵。”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桌上的六块碎片留下的痕迹——六个浅浅的凹痕,是碎片能量灼烧桌面留下的,“你突破了?”
凌墨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担忧,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一点心疼的复杂。
“你前世花了八十年。”
“我知道。但这辈子有碎片。”叶知秋坐下来,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皮蛋瘦肉的,熬得很烂,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烫得她嘶了一声。
凌墨渊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什么节奏,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陈明打听到天道盟的挑战者了。”他说。
叶知秋抬起头。
“代号‘血刃’。SSS级精神力,擅长近身格斗。天道盟的金牌打手,出道十年,从未败绩。他杀过的人,至少三位数。”
“三位数?”叶知秋吹了吹粥,“帝国不抓他?”
“抓不到。他有贵族庇护。每次出事,都有人替他摆平。”凌墨渊的声音很冷,“他背后的贵族,姓凌。”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姓凌的贵族,整个帝国只有一家。凌墨渊没有继续说,但叶知秋已经知道了答案。
“凌墨寒养的人。”
叶知秋把粥喝完,放下碗,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她嚼着桂花糕,含混地说:“近战?那我就用符咒远程打死他。”
“他不会给你远程的机会。他的速度很快,据说是帝国最快的。百米距离,零点五秒。”
叶知秋咽下桂花糕,看着凌墨渊。
“零点五秒?够我画一张符了。”
凌墨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叶知秋看到了。
“你总是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叶知秋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是有实力。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自信。”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从布袋里掏出一叠空白的符纸和颜料。颜料是她这几天调配的,用了六块碎片的能量,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她拿起笔,蘸了颜料,落笔。
天雷符。
不是普通的天雷符,是第五层灵力才能画的高阶天雷符。笔画比普通天雷符多了三倍,符文的结构更复杂,需要的灵力更多。第一笔落下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亮了一下。不是灯光,是闪电。叶知秋没有抬头,继续画。第二笔,窗外响起了雷声,沉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雷声。第三笔,雷声更近了,窗户在震动,茶几上的茶杯在轻轻颤抖。
凌墨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帝都星的夜空没有云,但闪电一道接一道地从天边劈下来,没有雨,没有风,只有雷。雷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像是有一个人在天空擂鼓。
凌墨渊转过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震惊。
“这是巧合?”
“也许是。”叶知秋把笔放下,“也许不是。”
她把剩下的空白符纸全部画完,一共画了三张天雷符,五张镇邪符,两张金刚符。画完之后灵力消耗了大半,丹田里空了一半,但她的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像是喝了浓茶。
夜深了,凌墨渊站起来,准备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知秋。”
“明天的挑战,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叶知秋靠在桌前,看着他。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不像平时那么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她想起陈明说的话——少帅这几天都没怎么睡,眼睛都熬红了。
“凌墨渊。”
他转过身。
“你怕我输?”
凌墨渊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像是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怕。”
叶知秋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从来没怕过什么。”凌墨渊的声音很轻,“但这次,我怕。”
“不会输。”她说,“我答应过你,赢了请你吃大餐。”
凌墨渊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
“好。”
他走了。门关上了。叶知秋站在窗前,看着帝都星的夜景。远处皇宫的方向,那根黑色柱子比刚才更粗了。她的天眼能看到柱子上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那些符文的方向和玄门的符文相反,但笔画是一样的。
“明天。”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地下竞技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两个印记。金色和银色的光在夜色中交织,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凌墨渊。
三百世。
每一世都去找她,每一世都找不到,每一世都孤独终老。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有病。”她轻声说。
隔壁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隔着墙壁,像是一声叹息。
叶知秋假装没听到,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六块碎片摆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
地下竞技场。
天道盟。
凌墨寒。
“来吧。”她闭上眼睛,“我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