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竞技场的入口在帝都星东区的一栋废弃厂房后面。厂房的外墙是红砖的，砖缝里长着草，窗户碎了，门板歪了，看起来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的地方。但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那层伪装——厂房的内壁有一层能量涂层，和废土星管理站地下室的抑制力场一样，用来屏蔽外部探测。绕过厂房，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斜坡，斜坡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斜坡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灯带，光线是暗红色的，像是进入了某种生物的血管。
凌墨渊走在她左边，落后半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和那天进皇宫穿的一样，腰间挂着那柄短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叶知秋能看到他右手的手指一直在微微蜷缩——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陈明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地下竞技场的结构图，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小，像是在祈祷。
“你紧张？”叶知秋问。
“不紧张。”凌墨渊说。
“你手指在抖。”
凌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斜坡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是银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陈明走上前，把一张黑色的卡片插进凹槽旁边的缝隙里。门板上的银色退去，露出里面透明的材质——能看到门后面的世界。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圆形，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空间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至少能坐一万人。今天坐了大概八成，黑压压的人头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晃动。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格斗台，台面是黑色的金属，直径大概五十米，周围有一圈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上有电弧在跳动。
门开了。
叶知秋走上了格斗台。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格斗台本身的，是来自更深的地方。格斗台下方，八十米深处，有一道虚空裂缝。裂缝不大，但很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维护着。她的天眼透过金属地板，看到那团黑色的雾气在深处缓缓蠕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对面通道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两米高，至少两米。肩膀很宽，像一堵墙。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布满了伤疤，有新有旧，有长有短，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烧伤，有些是叶知秋叫不上名字的伤。他的头发很短，几乎是光头，头皮上也有疤。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一丝黑色的光在游动——虚空能量，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一样，但浓度更高、更稳定。他的身上没有穿衣服，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格斗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靴子。他的手指上戴着金属指套，指套的顶端有倒刺，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血刃。
他走上格斗台，每一步都很重，金属地板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在叶知秋对面，距离大概十米。他低头看着她——是真的低头，她一米六出头，他两米，差了两个头的高度。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残忍的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像是被磨过的牙齿。
“你就是叶知秋？”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比我想象的小。”
叶知秋抬头看着他，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丑。”
血刃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愤怒，是那种“有点意思”的意外。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
“嘴很硬。希望你的骨头也这么硬。”
格斗台四周的能量屏障亮了起来，电弧在透明的屏障上跳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
“天道盟挑战赛，第一场。挑战者：叶知秋。守擂者：血刃。规则：生死不论。胜者拿走败者的一切。”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在喊“血刃！血刃！血刃！”，声音整齐得像军队的口号。
血刃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叶知秋的天眼只捕捉到一个残影。两米高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拳头上的金属指套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叶知秋没有硬接。她侧身一闪，血刃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地板上。金属地板被砸出一个凹坑，电弧从凹坑里跳出来，发出噼啪的声响。她左手从兜里抽出一张金刚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纸燃烧，金色的光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层透明的护盾。
血刃的第二拳来了。这次不是砸，是横扫。他的左臂像一根铁棍，带着破空声扫向她的腰部。叶知秋往后退了一步，拳风从她的腹部擦过，金刚符的护盾被刮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她退了三步，稳住身形，右手从兜里抽出第一张天雷符。
观众席上响起了嘘声。
“就这点本事？”
“废土星来的，果然不行！”
“血刃！打死她！”
叶知秋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把天雷符夹在指缝里，没有激活，只是看着血刃。血刃站在她对面，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像是刚才那两拳只是热身。他舔了舔嘴唇，嘴角那个残忍的笑容更大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天道盟送死？”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热身结束。”
她激活了天雷符。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炸开，不是一条，是十几条。电弧从她的指尖射出去，像是十几条发光的蛇，同时扑向血刃。血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往旁边闪，但电弧太快了，他躲过了七条，被四条击中了。蓝色的光在他身上炸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肌肉在电弧的刺激下剧烈颤抖。他咬着牙，硬扛住了那四道电弧，脚下的金属地板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停了。
血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电弧击中的地方——四个黑色的焦痕，皮肤被烧焦了，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他抬起头看着叶知秋，瞳孔深处那丝黑色的光在扩大。
“你找死。”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肌肉膨胀，是虚空能量在他体内暴走。他的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光渗出来，他的眼睛从深棕色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一模一样。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快到叶知秋的天眼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轨迹。
叶知秋没有退。她把第二张天雷符夹在指缝里，没有激活，而是等。等他的拳头离她的脸只有十厘米的时候，她激活了符纸。蓝色的电弧在两人之间炸开，血刃的拳头被电弧弹开，他的身体被电得往后退了两步。叶知秋趁机拉开距离，从兜里掏出第三张天雷符，三张符纸同时激活。蓝色的电弧在格斗台上炸成了一片电网，把血刃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血刃的惨叫声在竞技场里回荡。他的身体在电网中挣扎，皮肤上的黑色裂纹在扩大，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涌出来，被电弧击散，又涌出来，又被击散。他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叶知秋站在他面前，距离三米，低头看着他。
“认输，我饶你一命。”
血刃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纯黑色的，但黑得没有之前那么浓了，像是被电弧击散了大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的血一样。
“认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笑，“天道盟的人，从不认输。”
他猛地站起来，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符文——不是玄门的符文，是虚空符文。短刀上附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雾气在刀身上流动，像是一条活着的蛇。
叶知秋看着那把短刀，天眼自动开了。刀身上的虚空能量比血刃体内的浓了至少十倍，那把刀不是普通的武器，是用虚空能量结晶锻造的，每一刀都能切开精神力屏障和灵力护盾。
血刃冲过来了。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短刀上的黑气弥补了速度的不足。黑气从刀身上蔓延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叶知秋往后退，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天雷符，激活。蓝色的电弧和黑色的雾气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热油锅里泼进了水。电弧被黑气吞噬了，不是消散，是被吞噬了——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张开嘴，把蓝色的电弧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叶知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能吞噬雷电的虚空能量。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废土星那些活死人的虚空能量没有这个特性，周泰的也没有。这是更高级的、更纯粹的东西。她的天眼透过黑气，看到血刃胸口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和废土星那些活死人的控制核心一样，但更小、更亮、更纯净。
“玄七。”她低声说。
“在。那块晶体是虚空能量的压缩核心。打碎它，血刃就废了。”
血刃的黑气碰到金光的瞬间，像是被火烧到的棉花，迅速萎缩、消散、蒸发。血刃的脸色变了，他从进攻转为防守，短刀横在胸前，黑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盾牌。
叶知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把镇邪符推进黑气里，金光在黑色雾气中炸开，像是一颗炸弹。黑气被炸散了，血刃的身体暴露在金光下。他的皮肤上的黑色裂纹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扩大，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疯狂地涌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往外挤。
他惨叫了一声，短刀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睛从纯黑色变回了深棕色，瞳孔深处那丝黑色的光还在，但很淡，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叶知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认输？”
血刃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脸上的表情从狂暴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解脱，又像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知秋没有回答。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贴在血刃的胸口。符纸燃烧，金色的光渗入他的体内。他胸口的黑色晶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像是一块冰被放在了火上。黑色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喊“血刃输了”，有人在喊“不可能”，有人在喊“作弊”。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
“第一场，叶知秋胜。”
叶知秋站在格斗台中央，把剩下的符纸收进兜里。她抬头看向观众席，在第一排找到了凌墨渊。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蜷缩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陈明在他旁边，拿着终端，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那目光很冷。不是血刃那种狂暴的冷，是那种安静的、像蛇一样的冷。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审视。
天道盟盟主。
虚空之眼。
叶知秋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翘起来。
“下一个。”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