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把最后一张镇邪符收回兜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血刃。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皮肤上的黑色裂纹已经停止了扩大,但也没有愈合。胸口的黑色晶体被她用镇邪符融化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像是一颗破碎的玻璃珠,嵌在他的胸骨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
“你还有一次机会。”叶知秋说,“认输,或者死。”
血刃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深棕色,瞳孔深处那丝黑色的光还在,但很淡,像是快要燃尽的炭火。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解脱。
“我认输。”
他的声音很轻,但扩音器把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竞技场。观众席上的骚动停了。不是安静,是那种被人掐住了喉咙的、窒息一样的沉默。几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竞技场里只剩下能量屏障的嗡嗡声和血刃粗重的喘息声。
沉默持续了三秒。
不是零零散散的掌声,是一个人的。掌声很响,很坚定,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桌子。叶知秋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凌墨渊。整个竞技场里,只有他一个人在鼓掌。掌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叶知秋站在格斗台中央,没有回头,没有挥手,没有笑。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低头看着血刃,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蹲下来,贴在他胸口。符纸燃烧,金色的光渗入他的体内,剩下的那块黑色晶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彻底融化了。黑色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流出来,被符纸的金光蒸发了,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叶知秋站起来,转身看向对面通道的门。
门还关着。但她的天眼能看到门后面的那个人——他还站在那里,没有动。那目光还是那样冷,那样安静,像是蛇在暗中观察猎物。叶知秋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不大,但她知道那个人能听到。
“下一个。”
没有人出来。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
“天道盟挑战赛,第一场,叶知秋胜。明日同一时间,第二场。”
叶知秋皱了皱眉。不是连续打?她转头看向观众席第一排的凌墨渊,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天道盟会这样安排。她走下格斗台,沿着通道往外走。能量屏障在她身后熄灭了,电弧消失了,格斗台恢复了黑暗。
通道很长,暗红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明在通道入口处等她,手里拿着终端,表情很激动,但忍着没说话。凌墨渊从观众席上下来,比她先到通道入口,站在那里,手里没有端茶。
“你受伤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尖。
“没有。”叶知秋说,“血刃的虚空能量被我的符咒克制,他的速度快,但力量不够。”
“你的灵力消耗了多少?”
“三成。天雷符用了两张,镇邪符用了三张。”叶知秋从兜里掏出剩下的符纸,数了数,“还够打两场。”
凌墨渊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反应。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明天第二场,我陪你进去。”
“不行。单挑。”
“我在观众席。”
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倔强。她点了点头,凌墨渊松开了手。陈明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手里的终端屏幕已经黑了他都没发现。
三人走出地下竞技场,回到地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帝都星夜晚特有的凉意。天空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映成了橙红色。叶知秋站在废弃厂房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地下竞技场的空气又闷又臭,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和虚空能量的甜腥味。地面的空气虽然也不怎么新鲜,但至少没有那股甜腥味了。
她的终端震了一下。她从兜里掏出终端,屏幕上是一条匿名消息,没有发件人,没有头像,只有一行字。
“明天,你会死。”
“陈明,追踪这条消息的来源。”
陈明接过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十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有点难看。
“少帅,消息是从皇宫发出的。具体位置……东宫。”
凌墨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叶知秋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能看到他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凌墨寒。”叶知秋说。
凌墨渊没有否认。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看着叶知秋。
“明天,我会调一个营的兵力在地下竞技场外围。”
“不用。人多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要什么?”
叶知秋想了想:“要你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我赢。”
凌墨渊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很淡,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
“好。”
三人上了悬浮车。陈明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六块碎片在兜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血刃的速度、虚空能量的特性、黑色晶体被击碎时的反应。这些东西她需要消化,需要分析,需要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凌墨渊。”
“天道盟明天会派谁?”
“不知道。但陈明打听到,天道盟有三个SSS级高手。血刃是第三个,还有两个。一个擅长精神攻击,一个擅长……”他顿了一下,“召唤。”
叶知秋睁开眼睛,看着他。“召唤?召唤什么?”
“虚空生物。”凌墨渊的声音很冷,“科学院那边有消息说,天道盟在过去一年里成功召唤了三次虚空生物。第一次是一只小型影魔,第二次是一只中型,第三次是一群人形的东西。”
“成功了?”
“成功了。但召唤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杀了天道盟三个成员才被消灭。”凌墨渊看着她,“他们还在研究怎么控制虚空生物。如果明天的对手是召唤师,你面对的就不止一个人。”
“那就连人带东西一起打。”
悬浮车在帝都星大酒店门口停下。叶知秋下车的时候,前台经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叶小姐,有人让我转交这封信。”
叶知秋接过信封,天眼扫了一下——没有虚空能量,没有精神力标记,没有诅咒。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叶知秋亲启”四个字,字迹工整,笔锋很硬。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天的对手,不会手下留情。小心。——李”
李慕白。
叶知秋把信纸折好,收进兜里,走进酒店。凌墨渊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叶知秋。”
“明天的战斗,如果你不想去——”
“我想去。”叶知秋打断他,“凌墨寒给我发了消息,李慕白给我写了信,天道盟在等我去。所有人都想让我去,我为什么不去?”
电梯门开了。叶知秋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房间。凌墨渊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叶知秋。”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心。”
叶知秋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凌墨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叶知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六块碎片摆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第二场。天道盟的召唤师。虚空生物。
“来吧。”她对着枕头说,“来多少,我杀多少。”
枕头没有回答。隔壁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隔着墙壁,像是一声祈祷。叶知秋假装没听到,闭上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虚空裂缝,没有天道盟,没有凌墨寒。只有一个很温暖的、带着茶香的身影,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