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的脚步停在了拍卖行门口。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透明容器——银色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缓缓流动,和她兜里的六块一模一样。但她的天眼告诉她,这东西不对。能量波动是对的,颜色是对的,纹路是对的,但它的“气息”不对。真正的上古碎片有呼吸——能量波动会随着时间变化,强一分二十秒,弱一分二十秒,像心跳一样规律。这块碎片没有呼吸。它的能量波动是恒定的,像一块被充了电的电池,没有生命。
她转过身,走回了拍卖大厅。
拍卖大厅里,人群还没有散。那些富豪们围在一起,有人在高声讨论撤拍的事,有人在安慰拍卖师,有人在打电话。张远山还坐在第一排,没有走。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表情很放松,像是在等人。
叶知秋走到他面前,把那个透明容器放在桌上。
“张副院长,你的东西,还给你。”
张远山低头看着那个容器,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伪装温和,不再伪装得体,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
“叶小姐好眼力。什么时候发现的?”
“走出门口的时候。”叶知秋在他旁边坐下,把七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摆在桌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在桌面上交织,真正的碎片和假碎片放在一起,假的那块立刻显出了原形——它的光芒在真碎片的照射下越来越暗,表面的纹路开始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几秒之后,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黑色的石头,表面有一个极小的符文在闪烁——那是幻象符文的残留。
“科学院的技术。”叶知秋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底部的符文,“用幻象符文模拟上古碎片的能量波动,用高纯度能量结晶做载体,再在外面镀一层银。远看一模一样,近看——骗不过我的眼睛。”
张远山放下香槟杯,鼓掌。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慢。
“不愧是玄门天师。这幻象符文是科学院精神力研究所的最高机密,用了三年时间才研制成功。你是第一个识破它的人。”
“因为它没有呼吸。”叶知秋把假石头扔在桌上,“真正的上古碎片是活的,有呼吸,有心跳。你做的这个东西,是个死胎。”
张远山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盯着叶知秋,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嫉妒。一个科学家,花了三年时间,用了帝国科学院最顶尖的技术,做出了一个几乎可以乱真的赝品。但一个废土星来的拾荒者,只用了一眼,就看穿了。那种挫败感,比任何侮辱都更刺痛他。
张远山没有否认。他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动作很优雅,像是在参加一个社交晚宴。
“你猜对了一部分。但我不是为了杀你。”他放下杯子,“我是为了拖住你。”
叶知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拖住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碎片,有人替你收了。”
叶知秋猛地站起来,手伸进兜里——七块碎片还在。她的天眼扫过整个拍卖大厅,没有发现虚空能量的异常波动。但她的心在往下沉,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
李慕白。
“你在想李慕白?”张远山笑了,“他不是你的人。他是我的人。从始至终。”
叶知秋盯着他的眼睛,天眼开到了最大。张远山的体内没有虚空能量,没有精神力标记,他是正常人。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说谎。她的手指攥紧了碎片,指节发白。
“李慕白是玄门后裔。他不会帮你。”
“玄门后裔?”张远山笑出了声,“他告诉你的?他有没有告诉你,玄门李氏第三百七十二代传人,在三百年前就投靠了虚空?他的祖先,就是那个背叛玄门、逃进虚空的叛徒。”
叶知秋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画面——前世残影说的话:“叛徒的名字被抹去了。但他就在帝国高层。他的血脉,还在延续。”李慕白。玄门李氏。叛徒的后代。
“他在哪儿?”叶知秋的声音很冷。
“在去天道盟总部的路上。”张远山站起来,整了整学术袍的领口,“你的六块碎片——不,加上你在学院地下拿到的那块,是七块——很快就会送到盟主手里。加上盟主手里的两块,九块集齐,星门开启。”
凌墨渊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那些富豪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四周的通道里,涌出了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红色的叉。天道盟的杀手。至少五十人。
“你以为我没准备?”叶知秋打了个响指。
拍卖行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了。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人。穿着帝国第一军团的黑色作战服,手持精神力武器,鱼贯而入。陈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拍卖行周围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第一军团的士兵。一个营的兵力,至少三百人,把拍卖行围了三层。
张远山看着那些士兵,笑了。
“你以为就你有兵?”
他拍了拍手。拍卖行的天花板裂开了——不是真的裂开,是天花板上的装饰板向两边滑动,露出上面的空间。二层的走廊里,站着至少一百个穿黑色斗篷的人。他们的脸被帽子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他们胸口的黑色雾气——活死人。不是废土星那种低级活死人,是科学院最新的产品,每个都有SSS级精神力的能量波动。
两方对峙。第一军团的士兵举起了武器,天道盟的杀手拔出了短刀,活死人从二层的走廊上跳下来,落在拍卖大厅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凝固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拍卖行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很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银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色的叉。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鞋底踩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比那些活死人更高,气息更强,胸口的黑色雾气浓得像墨。
天道盟盟主。虚空之眼。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面具后面看不到表情,但叶知秋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叶知秋。”他的声音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但那声音里有一样东西她听得出来——笑意,“久仰。”
叶知秋看着他,天眼开到了最大。面具下面的东西——不是一团雾,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脸被面具遮住了,但她的天眼能看到那张脸的轮廓。很熟悉。她在哪里见过。
“凌墨寒。”她说。
面具后面的笑声停了。整个大厅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金色面具上。
面具人抬起手,慢慢地摘下了面具。
露出了一张脸。不是凌墨寒。是一个叶知秋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多岁,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下巴很尖。他的皮肤是苍白色的,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一丝黑色的光在游动——和血刃、张远山、凌墨寒一样的虚空能量。
“你猜错了。”那个男人笑了,“我不是凌墨寒。”
叶知秋盯着他的脸,在记忆里搜索。她没有见过这张脸。但他的气息——她见过。在废土星,管理站地下遗迹,虚空裂缝关闭前,那个人影的气息。和这个男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是谁?”
“你前世认识我。”男人把金色面具戴回去,“我叫李慕白。”
叶知秋的手指猛地收紧。
“李慕白?科学院那个李慕白——”
“他是我弟弟。”面具人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双胞胎弟弟。他负责在明,我负责在暗。他帮你,我杀你。我们兄弟俩,分工明确。”
“你手里的碎片,有几块是真的?”叶知秋问。
面具人歪了歪头。“你猜。”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七块碎片,摆在桌上。金色和银色的光在桌面上交织,星图在头顶浮现,九颗光点中的七颗亮着。她的天眼盯着那七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扫描。
第一块,真的。废土星垃圾场捡的。第二块,真的。从周泰祭坛上抢的。第三块,真的。从博物馆拿的。第四块,真的。从学院地下遗迹拿的。第五块,假的。张远山设局的赝品。第六块——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李慕白给她的那块银色碎片。天眼下的能量波动在变化,不是恒定的,但有呼吸。呼吸的周期不是一分二十秒,是两分四十秒。慢了整整一倍。不是假的,但不完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的能量。
“你拿到的七块碎片,只有四块是真的。”面具人的声音很平静,“另外三块,是我们做的赝品。能量波动可以模仿,呼吸周期可以调整,但你永远无法集齐九块,因为真正的第五、六、七块,在我手里。”
叶知秋把那些碎片全部收进兜里,站起来,看着面具人。
“你说完了?”
面具人愣了一下。
“说完了,那就打。”叶知秋从兜里掏出天雷符,夹在指缝里,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跳动,“打完了,我再找你弟弟算账。”
面具人笑了。那个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在颤抖。
“叶知秋,你以为你今天走得了?”
“走不了?”叶知秋看了一眼凌墨渊。凌墨渊拔出了短剑,银色的剑光在灯光下闪烁。三百名第一军团的士兵同时举起了武器。叶知秋把天雷符激活,蓝色的电弧在拍卖大厅里炸开,像一条发光的巨龙。
“走不走得了,不是你说了算。”
天雷符炸了。不是一道雷,是几十道。蓝色的电弧从符纸里喷涌而出,像无数条发光的蛇,扑向那些活死人和天道盟杀手。电弧击中目标,发出噼啪的爆响,黑色的雾气在电光中消散,活死人的身体在颤抖,杀手的武器被击飞。士兵们冲了上去,枪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整个拍卖大厅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叶知秋没有看那些。她盯着面具人,面具人也盯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飞舞的电弧和子弹。
面具人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电弧在跳动——不是雷电,是虚空能量在压缩时产生的能量外泄。
“叶知秋,下次见面,你不会这么幸运。”
他把黑色球体扔在地上。球体炸开,黑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雾气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叶知秋的天眼在雾气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面具人的轮廓在迅速远去,张远山的轮廓也在消失,那些活死人和杀手也在撤退。
“凌墨渊!”她喊了一声。
“这里!”凌墨渊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她循着声音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
“受伤了?”
“不是我的。走吧。”
雾气渐渐散去,大厅恢复了安静。天道盟的人全部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的黑色液体和破碎的面具。第一军团的士兵在清理战场,有人在救治伤员,有人在记录现场。陈明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少帅,天道盟的人从地下密道跑了。密道通往皇宫方向。”
叶知秋把剩下的符纸收起来,看了一眼凌墨渊手上的血。他的右手虎口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很多,把整只手都染红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李慕白。”她说,“他在哪儿?”
陈明打开终端,调出李慕白的定位。“李慕白院士的信号……在帝都学院。他的办公室。”
叶知秋转身往外走。凌墨渊跟在她后面。
“你去找李慕白,我回军团调兵。”
“不用。”叶知秋走出拍卖行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抬头看着天空,天很黑,没有星星。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比刚才更粗了,粗到她的天眼几乎看不到柱子的边界,“李慕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是玄门的叛徒,我清理门户。”
凌墨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我陪你去。”
叶知秋没有拒绝。她上了悬浮车,凌墨渊坐在她旁边,陈明发动了车子。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帝都星的夜景在夜色中闪烁。她低头看了看兜里的碎片——四块真的,三块假的。真正的第五、六、七块碎片,在天道盟盟主手里。盟主是李慕白的双胞胎哥哥。李慕白是叛徒的后代。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帝都学院。
李慕白的书房。
“开快点。”叶知秋说。
悬浮车加速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帝都学院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