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知秋就被终端的震动声吵醒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她接起来，对面是太子妃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叶小姐，皇上要见你。现在。”
叶知秋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帝都星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比昨天更粗了。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下来，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套礼服，是她自己那件深蓝色便装。六块碎片（四真两假）她分开放了，真的揣在贴身内兜里，假的放在另一个兜里当诱饵。
凌墨渊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头发束了起来，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眼睛不红了，眼神很稳。但叶知秋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她没见过这枚戒指，但没有问。
两人上了悬浮车，陈明发动车子，往皇宫的方向开。凌晨的帝都星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几辆清扫车在缓慢地移动。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橙色的线，像是有人用画笔在玻璃上随意涂抹。
“你睡了多久？”叶知秋问。
“两个小时。”凌墨渊说，“够了。”
“你昨晚哭了半个小时，就睡两个小时，够了？”
凌墨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答应过不告诉别人。”
“陈明听到了。”
“陈明不是人。”
驾驶舱里的陈明假装没听到，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皇宫的门凌晨不开，但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在侧门等着。她领着叶知秋和凌墨渊穿过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不是去东宫，不是去皇帝寝宫，是往北走，经过一片竹林，穿过一个月亮门，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建筑前面。建筑不大，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瓦顶，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徽章——一条龙，盘成圆形，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着血一样的光。
太庙。帝国皇室的宗祠，供奉历代皇帝牌位的地方。叶知秋之前听李慕白提过，太庙是皇宫里最神秘的地方，每年只有皇帝和太子能进去，其他人擅入者死。
皇帝站在太庙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头发花白，脸很瘦，但眼神比上次清醒了很多。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不是金的，是木头的，看起来很旧，像是用了很多年。苏婉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的表情很紧张。
“叶小姐。”皇帝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刚醒来那天有力多了，“朕欠你一条命。今天，朕还你一个秘密。”
他转身推开太庙的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厅的正中央摆着几十个牌位，从帝国开国皇帝到上一任皇帝，按顺序排列。牌位前面的长明灯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橘黄色的光照在金色的牌位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帝国最大的秘密。”皇帝转过身，看着叶知秋，“太庙地下，是上古遗迹的入口。三百年前，你前世亲手封印的。入口只有皇室血脉能打开，因为你的封印把钥匙留在了凌家的血脉里。”
叶知秋走到入口处，天眼往里面看了一眼。石阶很长，至少有五百级。石阶的尽头是一片黑暗，但她的天眼能看到黑暗深处的东西——一扇门，石头的，门上刻着符文，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她前世在天师殿见过的虚空文字一模一样。门的后面，有能量波动，很弱，但很纯，和她手里的碎片同源。
“秘境？”她问。
“第五号遗迹。”皇帝拄着拐杖走过来，“帝国境内有十几处上古遗迹，太庙地下这处是第五号，也是最大、最深、最神秘的一处。三百年前你前世封印虚空裂缝的时候，把这处遗迹作为封印的核心。封印的力量来自你的血脉，所以只有天师血脉的人才能进入遗迹的核心区域。”
“其他人进不去？”
“进得去，但走不远。”皇帝看着凌墨渊，“墨渊，你也想去？”
“是。”凌墨渊的声音很坚定。
“这是护心镜。帝国皇室传了三百年的宝物，据说是你前世留下的。它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无论多强的力量，都能挡一次。但只能挡一次，挡完就碎。”
叶知秋接过护心镜，铜镜入手很沉，背面那条龙的纹路在她的触摸下微微发光。她的天眼看到镜子里有一层金色的能量在流动，和她灵力的属性完全一致。这是她的东西，前世留下的。
叶知秋把护心镜收进兜里。“凌墨寒也会进去？”
“他进不去核心区域。但他可以在外围等你。”皇帝的声音很冷，“他的目标不是你，是你身上的碎片。”
叶知秋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凌墨渊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叫住了他。
“墨渊。”
凌墨渊停下来，没有回头。
“保护好她。”
“我会的。”
“凌墨渊。”
“秘境我一个人去。”
“不。”
“你进不去核心区域。”
“我可以在外围等你。”
叶知秋转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硬的东西，像是石头，敲不碎，砸不烂。
“……随你。”
凌墨渊的嘴角翘了起来。
回到酒店，叶知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四块真的碎片摆在桌上，开始准备符咒。秘境七天后开启，她需要带够符咒。天雷符至少要十张，镇邪符至少二十张，金刚符五张，还有其他各种功能的符咒——定身符、追踪符、隐身符、传音符。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画符，画到手酸，眼睛发花，颜料用了三盒，空白符纸用了一百多张，成了的大概六十多张。
“玄七。”她低声说。
“在。”
“秘境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的记忆库中没有第五号遗迹的资料。但前任主人在我的核心程序里留了一段话——‘第五关的守关者，是你自己。’”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我自己？”
“前任主人的原话。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叶知秋把布袋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守关者是自己。什么意思？秘境第五关的考验，不是打怪物，不是破阵法，是面对自己？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幻象、心魔、前世的自己、未来的自己、或者某种更抽象的、关于“自我认知”的考验。
“不管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去了再说。”
隔壁传来凌墨渊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冷静，果断，像是在部署什么行动。他在调兵，在安排后勤，在制定计划。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进秘境，但他也不会让凌墨寒的阴谋得逞。
叶知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护心镜上那条龙的纹路。铜镜，背面刻龙，能挡一次致命攻击。她摸了摸兜里那面镜子，铜质的表面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摸起来温温的。
七天。
秘境。
凌墨寒。
“来吧。”她对着天花板说，“我准备好了。”
窗外，帝都星的夜空裂开了一道缝。不是云层，是真正的裂缝——虚空裂缝。裂缝不大，只有巴掌宽，但足够叶知秋的天眼看到裂缝另一侧的东西。黑暗，无尽的黑暗，黑暗的深处有一个光点，金色的，很弱，但很坚定。
第九块碎片。
在虚空裂缝深处。
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