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来的时候，叶知秋刚画完最后一张天雷符。符纸上的电弧还在跳动，蓝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她把符纸折好，塞进布袋里，抬头看到陈明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从战场上跑下来的。
“叶小姐，凌墨寒昨天已经进入秘境了。”陈明的声音有点紧，“他从天道盟总部的密道进去的，带了张远山和天道盟十大高手。还有二十个科学院最新型号的活死人。他们在入口处布置了能量屏障，我们的探测设备无法穿透。”
叶知秋把布袋背在肩上，站起来。她的腿有点麻，坐了三天，画了两百多张符，手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但她的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四块碎片在兜里发烫，像是在催促她。
“他提前进去了？那我们也提前。”
凌墨渊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很平静，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他在控制自己。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的哥哥，提前进入秘境，不是为了考验，是为了抢。抢碎片，抢传承，抢一切能让他变得更强大的东西。
“秘境明天才自然开启。现在进去，需要碎片强行开门。”凌墨渊看着她，“你的碎片够吗？”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四块真的碎片，握在掌心里。碎片发出了金色的光，光很强，强到陈明眯起了眼睛。四块碎片，能量足够打开秘境的入口，但消耗会很大，开门之后她的灵力会消耗至少三成。
“够。”她把碎片收起来，“开门用三成灵力，还剩七成。够打到第五关。”
凌墨渊放下茶杯，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剑，检查了一下剑刃。银色的剑光在灯光下闪烁，剑刃上没有任何缺口，保养得很好。他把剑插回剑鞘，看向陈明。
“特种小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二个人，SSS级精神力，装备了反虚空装甲和最新型的精神力武器。在皇宫侧门待命。”
“让他们原地待命。我和叶知秋先进去，需要支援再通知。”
陈明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叶知秋把布袋的带子收紧，背在肩上。布袋很沉，一百多张符纸，加上颜料、毛笔、铜钱、龟壳，还有四块碎片和一面护心镜，加起来至少有十斤。她的肩膀被勒得生疼，但她没有减重。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在秘境里救她的命。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很亮，白色的光照在深色的地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经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盒子是木质的，深红色，上面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
“叶小姐，太子妃派人送来的。说是先皇留下的遗物，等它的主人来取。”
叶知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白色的，质地温润，形状是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小孔，像是可以穿绳挂在脖子上。玉佩的正面刻着两个字——“天师”。背面刻着一个符文，和叶知秋掌心里那个银色印记一模一样。她把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玉佩的内部有金色的能量在流动，和她灵力的属性完全一致。这是她的东西，前世留下的。她不知道先皇是怎么得到的，但她知道，这枚玉佩在这个时候出现，不是巧合。
她把玉佩戴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凉凉的，很快被体温捂热了。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玉佩渗入她的胸口，流遍全身，消耗的灵力恢复了一成。她低头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凌墨渊。
“走吧。”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帝都星的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映成了橙红色。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比昨天更粗了，粗到她的天眼几乎看不到柱子的边界。柱子的根部，在东宫下方两百米深处，那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悬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明坐在驾驶舱里，引擎已经发动了，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叶知秋和凌墨渊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酒店。那栋蓝色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顶层套房的灯还亮着——她忘了关灯。
“叶小姐，紧张吗？”陈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紧张。”叶知秋靠在座椅上，“紧张的是凌墨寒。他提前进去，说明他怕我抢在他前面。”
陈明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悬浮车在皇宫侧门停下。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萤火虫。她领着叶知秋和凌墨渊穿过竹林，经过月亮门，到了太庙门口。太庙的门开着，皇帝站在门口，拄着那根木头拐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窝更深，颧骨更高，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个病人。
“叶小姐，入口已经打开了。”皇帝让开身子，露出太庙里面那个向下的入口。入口的石阶被一种淡金色的光照亮了，不是灯光，是碎片的光芒——叶知秋的碎片在共鸣。她兜里的四块碎片在发烫，像是在回应入口深处的某种呼唤。
“凌墨寒从密道进去了。密道的入口在东宫，比太庙这个入口更深，离第五关更近。”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知秋能听出那层平静下面的担忧，“你从这里进去，要多走两层，才能到第五关。你比他慢。”
叶知秋走到入口处，低头看着那些石阶。石阶很窄，很陡，看不到底。她的天眼能看到石阶尽头的那扇石门，门上刻着虚空文字，暗红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门的后面，是秘境。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第五关。凌墨寒在第五关等她。
“慢没关系。”叶知秋踏上第一级石阶，“赢就行。”
她回头看了凌墨渊一眼。凌墨渊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金色的眼睛在淡金色的光中格外亮。他朝她点了点头。
叶知秋转身，走进了入口。石阶在她脚下延伸，每一级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凌墨渊跟在后面，距离三步远。陈明没有跟来，他留在太庙外面，负责和特种小队保持联系。
石阶很长。叶知秋数了数，从第一级到最后一共五百二十级。她的腿走到后面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停。凌墨渊的呼吸很平稳，像在平地走路一样。他的体能比她好得多，SSS级精神力强化过的身体，走五百级石阶对他来说就像伸个懒腰。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的材质不是石头，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金属，灰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门上刻着虚空文字，暗红色的，和她前世在天师殿见过的那些一样。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碎片的形状。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块真的碎片，放进凹槽里。碎片嵌进去的瞬间，门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变成了金色，整扇门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金光刺眼。门开了。不是向里开，也不是向外开，是向上开。整扇门升了起来，露出门后面的世界。
一片废墟。
不是建筑的废墟，是世界的废墟。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地面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层厚厚的灰烬。远处有山的轮廓，但山是秃的，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空气很冷，冷到呼出的气立刻变成了白雾。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和废土星管理站地下室的虚空能量味道一样，但更淡，更散。
叶知秋站在门口，天眼开到了最大。她的视线穿过灰黑色的天空，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光点——金色的，很弱，但很坚定。第五块碎片。在第五关的方向，至少还有几公里的距离。她迈出一步，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地面很硬，像是踩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凌墨渊跟在她后面，剑已经出鞘了，银色的剑光在灰黑色的世界里格外亮。
“秘境第一关，测精神力。”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缝里，“考验还没开始。我们得先走到第一关的入口。”
两人走了大概十分钟，远处出现了一座建筑。不是废墟，是完整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瓦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字——“天师秘境”。建筑的大门敞开着，门里面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黑暗深处的东西——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的四周有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九。
第一关。
叶知秋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甜腥味更浓了，但她的灵力在体内自动运转，把那些虚空能量挡在体外。她回头看了凌墨渊一眼。
“你在这里等我。第一关我一个人过。”
凌墨渊的手握紧了剑柄。“多久？”
“不知道。三天之内出不来，你就回去。”
“不。我等你。”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说什么。她转身走进了大门，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凌墨渊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手里的剑没有归鞘。
太庙外面，皇帝拄着拐杖，看着太庙深处那扇开着的入口。淡金色的光从入口里渗出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太子妃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父皇，她能成功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没有灭。
秘境深处，叶知秋站在第一关的圆形平台上。九根石柱同时发光，金色的光从柱子顶端射出来，在她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一颗小太阳。她的精神力被光球牵引着，从眉心涌出来，和光球连接在一起。光球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白色。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响起的。
“精神力等级——天师级。第一关，通过。”
光球消散了。九根石柱的光芒暗了下去。平台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条路。路的两侧有发光的石头，淡蓝色的，像是萤火虫铺成的小径。路的尽头，是第二关。
叶知秋走下平台，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她的脚步很快，裙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轻轻扫过。四块碎片在兜里发烫，像是在催促她。
凌墨寒，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