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紫色的。那种紫不是晚霞的紫，不是花朵的紫，是一种病态的、像是淤血一样的紫。紫色的光从穹顶上渗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像踩在烧焦的骨头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空气很冷，冷到叶知秋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白雾在紫色的光中看起来像是一团淡紫色的烟。
凌墨渊走在她左边，剑已经出鞘了。银色的剑光在紫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根在黑暗中燃烧的银针。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秘境第一关的入口在他们身后已经关闭了，那扇石门升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悄无声息地合拢，像是一张嘴闭上了。
叶知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灰黑色的灰烬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她凑近闻了闻——甜腥味，很淡，但很纯。这是虚空能量燃烧后留下的残渣，不是最近留下的，是三百年前封印虚空裂缝时留下的。她的前世在这里战斗过，在这里封印过，在这里留下了她三百年后必须来完成的使命。
“有痕迹。”凌墨渊蹲在她旁边，剑尖指着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划痕很长，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远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着走留下的。划痕的边缘很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的，“天道盟的人。他们从这里经过，往第一关的方向去了。”
叶知秋站起来，沿着那道划痕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百米，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痕迹——脚印，很多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间距很大，有的间距很小。她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脚印。深的脚印是活死人留下的，它们的体重比正常人大，因为体内的虚空能量结晶增加了身体的质量。浅的脚印是天道盟杀手留下的，他们的步伐很轻，受过专业训练，但再轻也会留下痕迹。间距很大的脚印说明那个人在跑，在冲刺，在赶时间。
“凌墨寒在赶时间。”叶知秋站起来，“他怕我追上。”
“他应该怕。”凌墨渊的声音很冷。
两人继续往前走。远处出现了一座建筑，不是废墟，是完整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瓦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字——“天师秘境”。字是玄门古文字，笔画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石头里的。建筑的墙壁上有裂纹，但整体结构很完整，三百年的风霜没有把它摧毁。门是开着的，门板歪在一边，上面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锁被砸了，门轴断了，门板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是虚空能量留下的。
天道盟的人从这里经过了。他们没有用正常的方式开门，他们用暴力破门。
叶知秋走进大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圆形，穹顶很高，至少二十米。穹顶上有壁画，画的是一场战斗——一个人站在虚空裂缝前面，双手掐诀，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罩住了裂缝。裂缝的另一侧，有无数黑色的影子在挣扎，在尖叫，在往外爬。那个人站在裂缝前面，背影很瘦，但很直。她的脸被壁画上的颜料磨损了，看不清五官，但叶知秋知道那是谁。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的四周有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九。平台的地面上有符文，符文的颜色是金色的，很淡，像是快要熄灭的灯。平台上有血迹，黑色的，已经干了，在金色的符文上显得格外刺眼。
凌墨寒的血。他过关的时候受伤了，但他没有停。
“第一关，心魔关。”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进入者会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过关的唯一方法，是承认恐惧，但不被恐惧控制。”
她闭上眼睛，等待心魔的到来。
叶知秋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加速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是无声的，像是火山在海底喷发。她知道这是心魔，是假的，是她的恐惧被具象化后的幻象。但她还是怕。不是怕凌墨渊死，是怕自己来不及救他。
“他是假的。”叶知秋对着那个画面说，“但我会记住这个画面。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遇到危险，我会比这个画面更快。”
画面碎了。血红色的光消散了，黑暗也消散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平台上，脚下的符文亮了一些，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九根石柱中的第一根亮了起来，柱子上刻着的“一”字发出了金色的光。
第一关，过了。
她走下平台，回头看向入口的方向。凌墨渊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表情很平静。但他没有走上平台，因为他不是天师血脉，他无法激活心魔关的考验。他只能站在门口等她。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
叶知秋走回去，站在他面前。“看到你死。”
凌墨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是假的。”
“我知道。但还是怕。”
凌墨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庆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叶知秋没有等他说话，转身往第二关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凌墨渊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凌墨渊站在平台旁边，盯着地面上那些金色的符文，表情变了——不是平静，不是紧张，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他的额头上有汗，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心魔，在他踏上平台边缘的那一刻就触发了。即使他不是天师血脉，即使他无法激活完整的考验，秘境的能量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存在，放大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叶知秋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说……你不爱我。”
叶知秋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有汗，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没说过不爱你。”
凌墨渊盯着她看了三秒，眼眶红了。“现在说？”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先过关。”
她拉着他往前走，没有松手。凌墨渊跟在后面，被她拉着，手指慢慢收紧了，回握住她的手。两人穿过第一关的大厅，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淡蓝色的，光线很柔和。走廊的地面上有符文，和平台上的一样，金色的，很淡。那些符文在他们的脚步下微微发光，像是在为他们指路。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石头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门上有血迹，黑色的，已经干了。还有一个手印，和入口处那个黑色的手印一样——虚空能量留下的。天道盟的人从这里经过了。凌墨寒从这里经过了。
叶知秋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线条是金色的，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九宫八卦，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有一块发光的石头，不是上古碎片，是普通的能量结晶，被用来维持阵法的运转。阵法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和第一关的一样，但更大，更高。
第二关。阵法关。
空间的四周有天道盟留下的痕迹——地上的脚印，墙上的手印，还有几滴黑色的血。凌墨寒在这里停留过，他花了时间破解阵法，或者强行突破。墙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暴力砸开的。裂缝的边缘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虚空能量的残留。
“他用了虚空能量强行破阵。”叶知秋走到那道裂缝前，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很烫，像是被高温烧过的。她的手指碰到黑色雾气的瞬间，雾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他不想浪费时间。他知道我进来了。”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剑尖指着地面上那些金色的阵法线条。“你能破解吗？”
叶知秋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阵法的中心。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阵法。阵法的线条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向外蔓延，像是一圈圈涟漪。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阵法的全貌——不是简单的迷宫阵，是九宫困魔阵的变种，比她在废土星管理站布的那个困魔阵复杂了至少十倍。阵法有八个阵眼，每个阵眼都需要正确的灵力频率才能激活。频率不对，阵法会反噬，把进入者困在里面。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计算那些频率。前世学的阵法知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是有人在她的记忆里翻开了那本她读过无数遍的古籍。第一个阵眼，乾位，灵力频率——她的手指在阵法上点了一下。金色的光从那个阵眼亮了起来。第二个，坤位——又亮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的手指在阵法上飞快地点着，每点一个，阵眼就亮一个。
六个，七个，八个。
八个阵眼全部亮了。阵法的中心裂开了，不是炸开，是慢慢地、像花瓣一样地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有石阶，通向更深的地方。石阶的两侧有发光的石头，淡金色的，和第一关走廊里的那些一样。
叶知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灵力消耗了一成，还剩六成。够打到第三关。
“走。”她走下石阶，凌墨渊跟在后面。石阶很长，比太庙下面那条还长。她数了数，八百多级。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里的重力比上面大。秘境的能量在压制她，越往下走，压制越强。她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对抗着那股压力。
凌墨渊的呼吸也变重了。他的精神力在体外形成了一层透明的护盾，护盾在紫色光芒的照射下微微发光，像是肥皂泡一样脆弱，但始终没有破。
石阶的尽头是第三关的入口。
一扇门。木头的，不是石头的。门上刻着一个“三”字，字是玄门古文字，笔画很粗，很深。门板上有一道裂纹，从门楣一直裂到门轴，裂纹的缝隙里有金色的光渗出来。门没有锁，半开着，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
叶知秋推开门。金光从门里涌出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门后面，是第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