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的门推开之后，叶知秋以为会看到战斗，但她看到的是一片空地。不是那种空荡荡的空地，是那种本该有东西但现在没有的空地。地面是青石板铺的，每块石板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填着一种暗金色的材料，在紫色的光下看起来像凝固的血。空地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上刻着一个“三”字。门的正前方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和第一、第二关的一样，但更大。平台上有战斗的痕迹——刀痕、剑痕、烧焦的痕迹，还有黑色的血。
叶知秋走到平台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一道刀痕。刀痕很深，切进了青石板至少三厘米，刀痕的边缘有黑色的残留物——虚空能量。用虚空能量强化过的武器，才能在这上古遗迹的石板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碎片一样，但比她的碎片大一圈。凌墨寒在这里用了他的碎片，激活了第三关的考验。
“他过了。”叶知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了不到一天。”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剑尖指着平台边缘的一行小字。字是刻在石板上的，很小，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蹲下来，用手指顺着那些字的笔画描了一遍。字的内容是——“凌墨寒，第三关止步。三百年前。”
叶知秋走过来，低头看着那行字。三百年，凌墨寒第一次进秘境的时候，止步于第三关。他没有过，是被守关傀儡打败了，还是自己退出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一次他过了。三百年后的凌墨寒，比三百年前更强，更狠，更没有底线。
“走吧。第三关过了，我们去第四关。”
两人穿过空地，走到那扇刻着“三”字的门前。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和第一、第二关走廊里的光一样。叶知秋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和前面的走廊很像，但更长，更窄，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更多的发光石头。走廊的地面上有血迹，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人的血，新鲜的。天道盟的人在这里受伤了，有人受伤了，但没有停下。
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叶知秋跟着那些血迹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廊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金属的，银白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门上没有符文，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凹槽的周围有一圈细密的纹路，纹路的颜色是金色的，很淡，在紫色光下几乎看不到。
第四关的门。
叶知秋把手按在凹槽里。凹槽的大小和她的手掌完全吻合，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凹槽。门板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从亮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光。门开了，不是向里开，也不是向外开，是向上升起，和第一关的入口一样。
门后面的空间比前面三关加起来都大。圆形的，直径至少两百米，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穹顶上有壁画，画的不是战斗，是一个人站在山巅，看着远方的日出。那个人的背影很瘦，很直，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的手里没有剑，没有符纸，只有一枚玉佩——和叶知秋脖子上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的形状是方形的，边长至少五十米，台面是黑色的金属，上面有无数细密的划痕，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擂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凌墨寒。是一个傀儡。三米高，黑色的金属身躯，表面刻满了符文，眼睛是红色的，在紫色的光中像两团燃烧的火。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剑，剑刃是黑色的，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它的胸口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碎片——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第五块碎片。
叶知秋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兴奋。第五块碎片，就在第四关的守关傀儡身上。打败傀儡，就能拿到碎片。但凌墨寒已经过了第四关，他没有拿走碎片？不对，他不可能不拿。除非——他拿不到。因为这块碎片不是任何人都能拿的。守关傀儡只认天师血脉。凌墨寒不是天师血脉，他过得了第四关，但拿不到碎片。
“凌墨寒过了第四关，但碎片还在这里。”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三张天雷符，夹在指缝里，“因为他拿不到。他只能等我来了，等我拿了碎片，再从我手里抢。”
凌墨渊走到她前面，剑指着擂台上的傀儡。“我帮你。”
“不用。这是天师的考验，外人不能插手。你站在门口，别进来。”
凌墨渊看了她一眼，收剑归鞘，退到了门外。
叶知秋走上擂台。脚下的黑色金属很凉，凉到她的鞋底都挡不住那股寒意。傀儡的红眼睛盯着她，从她踏上擂台的第一步就盯上了她。它的头慢慢转动，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它的身体没有动，只有头在转，像一只在等待猎物靠近的猛兽。
叶知秋站在擂台中央，距离傀儡不到十米。她抬起头看着傀儡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没有意识，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杀意。
“你是天师血脉？”傀儡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是金属在摩擦。和玄七的声音很像，但更冷，更硬。
“是。”
“证明。”
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四块真的碎片，握在掌心里。碎片发出了金色的光，光很强，强到擂台上的黑色金属都反射出了金色。傀儡的红眼睛变成了金色，它低下头，看着叶知秋手里的碎片，沉默了三秒。
“天师血脉，确认。第五关守关者，请进。”
傀儡的身体开始收缩，不是变小，是变形。它的身体向内部塌陷，金属外壳折叠、压缩、重组，几秒之内就从三米高的巨人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金属球滚到擂台边缘，停在那里，不再动了。它胸口的凹槽里，那块金色的碎片露了出来，在紫色的光中闪闪发亮。
叶知秋走过去，蹲下来，把碎片从凹槽里取出来。
第五块碎片。真的。能量波动有呼吸，一分二十秒一个周期，和她手里的四块一模一样。她把碎片握在掌心里，五块碎片同时发光，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在头顶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星图。九颗光点，五颗亮着，四颗暗着。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凌墨渊站在门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拿到了？”
“拿到了。第五块。”叶知秋把碎片收进内兜，和另外四块放在一起，“凌墨寒应该快到第五关了。我们也得快点。”
两人穿过擂台，走向擂台另一侧的出口。出口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五”字。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不是淡蓝色的光，是金色的光——和碎片的光芒一样。叶知秋把手按在门上，灵力灌入。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比前面几条都陡，都窄。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没有发光石头，是空的，只有石头。黑暗从石阶的深处涌上来，像一张嘴，等着吞掉所有走进去的人。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激活，符纸燃烧，发出金色的光。光不大，但足够照亮脚下的石阶。
“凌墨渊。”
“你在第四关等我。”
“不。”
“第五关你进不去。李慕白说了，只有天师血脉能进。”
凌墨渊沉默了几秒，从手腕上摘下那枚银色戒指——她之前注意到的那枚，很素，没有任何装饰。他把戒指递给她。
“这是我母亲的。她说，如果你需要，就戴上。”
叶知秋接过戒指，看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的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护你周全”。她抬头看着凌墨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石头压在水底。
“你母亲给我护心镜，又给戒指。她是不是以为我要去送死？”
“她只是担心。”
叶知秋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戒指很合，像是量身定做的。银色的光在紫色的黑暗中微微闪烁，和掌心里的金色印记交相辉映。
“我不会死。”她转身走下石阶，“你在这里等我。三天不出来，你就回去。”
凌墨渊站在第四关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的剑没有出鞘，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石阶很长，很陡，叶知秋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到底。底是一扇门，石头的，门上刻着一个“五”字，字很大，占满了整扇门。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金色的，很亮，很温暖，和前面几关的淡蓝色完全不同。
叶知秋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圆形的，直径大概五十米。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石头，不是淡蓝色的，是金色的，像一片金色的星空。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木质的，深红色，上面刻着符文。符文是玄门古文字，写的是——“第五关，天师传承。”
石台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凌墨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银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那张和凌墨渊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张脸上没有凌墨渊的温润，只有一种冷的、硬的、像是被冰封住了的东西。他转过身，看着叶知秋，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来了。比我预想的快。”
叶知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等我很久了？”
“三百年。”凌墨寒笑了，那个笑容和凌墨渊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不差这几天。”
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石台和木盒。
“第五块碎片，在这个盒子里。但盒子打不开。只有天师血脉能打开。我在这里等你，不是为了抢你的碎片，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看你打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