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的空间比前面两关加起来都大。穹顶上没有壁画,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地面的石板是黑色的,光可鉴人,能映出站在上面的人的倒影。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尊石像,不是傀儡,是石像。灰白色的石头,雕的是一个武将,身披铠甲,手持长矛,骑在一匹石马上。石像很高,至少五米,马的四蹄离地,像是正在冲锋的姿态。
七个人围着那尊石像,不是在看,是在打。刀光剑影,电弧闪烁,黑色的虚空能量在空气中炸开,发出沉闷的爆响。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天道盟杀手,一个穿灰色学术袍的科学院研究员。血是红色的,在黑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叶知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那七个人围攻一尊石像。
“他们打了多久了?”她问。
凌墨渊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剑柄上。“从血迹看,至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死了三个人,石像纹丝不动。不是石像太强,是他们打错了地方。叶知秋的天眼能看到石像胸口有一个符文,暗红色的,和穹顶上的那些一样。那个符文是石像的能量核心,也是它的弱点。打其他地方,石像会从空气中吸收虚空能量自我修复。打胸口那个符文,石像的能量供应就会中断。
天道盟的人不知道。他们用刀砍马腿,用剑刺马腹,用虚空能量炸石像的头部。石像的头被炸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头,但它还在动,还在打。长矛横扫,两个杀手被扫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一个人爬起来,吐了一口血,又冲了上去。
叶知秋看不下去了。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镇邪符,夹在指缝里,走进空间。凌墨渊跟在她后面,剑已经出鞘了。
天道盟的人看到她,动作停了一瞬。领队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下巴,和废土星刀疤的那道疤很像,但更深,更狰狞。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有虚空能量在流动。他看着叶知秋,眼神里有警惕,有敌意,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叶知秋,这是天道盟的战斗。你——”
叶知秋没有理他。她走到石像面前,距离不到三米。石像的红眼睛盯着她,长矛举了起来,矛尖指着她的胸口。她把手里的镇邪符弹出去,符纸在空中燃烧,化成一道金色的光,击中了石像胸口的符文。
符文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金色。石像的动作停了。长矛停在半空中,矛尖距离她的胸口不到十厘米。石像的红眼睛变成了金色,和玄七的眼睛一样的金色。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是塌陷,是折叠。五米高的石像在几秒之内折叠成了一块巴掌大的石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牌的表面刻着一个“三”字,背面刻着符文。叶知秋弯腰捡起来,收进兜里。
天道盟的人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领队的刀疤脸最先回过神来,握紧了手里的黑色短刀,往前走了一步。
“叶知秋,交出傀儡。”
叶知秋从布袋里掏出三张天雷符,夹在指缝里,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要几张?”
刀疤脸的脚步停了。他看着那些天雷符,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见过天雷符的威力,在拍卖行,一道天雷符就把血刃打得半死。三张,足够把他们七个人全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叶知秋把天雷符收回布袋,转身往第四关的方向走。凌墨渊跟在她后面,剑没有归鞘,银色的剑光在暗红色的空间里格外刺眼。
“告诉凌墨寒。”叶知秋没有回头,“第四关,我等他。”
天道盟的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追上来。
第四关的入口在空间的另一头。一扇门,石头的,门上刻着一个“四”字。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金色的,不是淡蓝色的,是黑色的。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是那种主动吞噬光的黑,像是有人把一块黑布蒙在了门缝上。
叶知秋站在门前,天眼透过门板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不是空间,不是走廊,是一片虚无。黑色的,无尽的,像是宇宙中某个没有星星的角落。那是虚空污染区。三百年前封印虚空裂缝时残留的能量,在这里聚集了三百年,浓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
“第四关是虚空污染区。”叶知秋转过身,看着凌墨渊,“你不能再进了。”
凌墨渊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我陪你到第四关门口。”
“你已经到了。”
“那就到这里。”
两人对视了三秒。叶知秋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黑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不是那种冷水的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绝对的凉,像是被不存在的东西碰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黑暗。
他在门口坐下来,把剑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等她。
黑暗。无尽的黑暗。叶知秋走在那片虚无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宇宙中漂浮,又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坠落。她的天眼在这片黑暗中几乎失效了,能看到的只有模糊的、像是隔着磨砂玻璃一样的光影。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五块碎片。碎片在发烫,像是在黑暗中给她指路。她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黑暗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金色的,很弱,但很坚定。她朝着那个光点走,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光点变成光团,从光团变成光门。
第五关的门。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门。门没有锁,应手而开。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圆形的,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石头,金色的,像一片金色的星空。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木质的,深红色,上面刻着符文。
石台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凌墨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没有戴面具,露出那张和凌墨渊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石台前面,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比我预想的快。”
叶知秋走进空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站在门口,距离凌墨寒大概十米。
“你等我很久了?”
“三百年。”凌墨寒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和凌墨渊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不差这几天。”
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石台和木盒。
“第五块碎片,在这个盒子里。但盒子打不开。只有天师血脉能打开。我在这里等你,不是为了抢你的碎片,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看你打开它。”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三秒,走到石台前,拿起那个木盒。木盒入手很沉,表面的符文在她的触摸下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符文的笔画中渗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碎片。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和另外五块一模一样,但能量波动更强,呼吸的周期更短——一分十秒。它比前面五块更活跃,更有生命力。
第六块碎片。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凌墨寒说他手里有第六块和第七块。但这一块,是第六块还是第七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块碎片是真的,能量波动有呼吸,和她手里的五块同源。
她把碎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六块碎片同时发光,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九颗光点,六颗亮着,三颗暗着。
凌墨寒看着她手里的碎片,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了,从等待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像是贪婪又像是嫉妒的东西。
“你拿到了第六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知秋能听到那层平静下面的颤抖,“第六块碎片,在第五关的盒子里。第七块在我手里。第八块在科学院地下vault。第九块在虚空裂缝深处。”
叶知秋把碎片收进内兜,和另外五块放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
凌墨寒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更近了。他的眼睛里有黑色的光在游动,瞳孔深处的虚空能量在翻涌。
“我想说,你赢不了。”
“为什么?”
“因为第七块碎片,你拿不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金色的,比她的略小,但能量波动更强,“第七块碎片在我的心脏里。杀了我,碎片会碎。不杀我,碎片拿不到。你要集齐九块,就必须让我活着。”
叶知秋盯着他手里的碎片,天眼透过他的胸口,看到了他心脏位置的那团金色的光。碎片嵌在他的心肌里,和他的血液、神经、血管长在了一起。强行取出,他会死。不取,碎片拿不到。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不是拦住你。”凌墨寒把碎片收回怀里,“是拖住你。秘境三天后关闭。你出不去的。”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三天?够了。”
她从碎片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柄剑,银色的剑身,金色的剑柄,剑柄上刻着一个“天”字。天师剑。上古天师的兵器,用天师血脉催动,灵力越强,剑越锋利。她前世用这柄剑封印了虚空裂缝。三百年后,她再次握住了它。
剑身在金色的光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
凌墨寒看着那柄剑,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很快又稳住了。
“你想在这里杀我?”
“不。”叶知秋把剑收起来,“我在这里,拿我该拿的东西。杀你,是另一笔账。不急。”
她转身走向出口。凌墨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重新浮现了。
“叶知秋。”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百年后,你还是选他?”
“我选谁,关你屁事。”
叶知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凌墨寒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嵌在心脏里的碎片,低头看着它。金色的光在他的掌心里跳动,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三百年。”他轻声说,“你还是没变。”
他把碎片收回怀里,转身走向空间的另一个出口。那扇门通向更深处,第六关,第七关,第八关,第九关。他要在叶知秋之前,拿到最后的传承。
紫色的天空下,秘境深处,两个人在黑暗中各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