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关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叶知秋以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一种更可怕的——存在。黑色的雾气无处不在，不是飘浮的，是凝固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果冻把整个空间填满了。她的身体被雾气包裹着，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推开那些粘稠的、像胶水一样的东西。雾气的温度很低，低到她的睫毛上结了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白雾很快被黑雾吞噬，消失不见。
她打开天眼。天眼的光在雾气中只能照出不到三米，三米之外是纯粹的黑暗。地面是存在的，脚下能踩到石板，但看不到石板的颜色和纹路。头顶有穹顶，天眼能看到模糊的弧形轮廓，但看不到穹顶上的壁画或符文。空气中有甜腥味，很浓，浓到像是有人把糖浆泼在了她的脸上。那是虚空能量的味道，比废土星管理站地下室浓了至少一百倍。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吸一口就会变成活死人。
叶知秋把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护盾是金色的，在黑雾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金光所到之处，黑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向后退缩，但很快又涌上来，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每走一步，护盾就要消耗一分灵力来对抗雾气的侵蚀。
“玄七。”她低声说。
“在。主人，这里的虚空能量浓度是废土星管理站的一百二十倍。您的灵力护盾最多支撑两个时辰。”
“够了。第五关入口在哪儿？”
“前方大约五百米。但这里的空间被扭曲了，实际距离可能是两倍。”
叶知秋加快脚步往前走。脚下的石板很滑，像是长满了青苔，但摸上去是干燥的。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发出咔嚓一声，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石头。她的天眼捕捉到前方有一道模糊的痕迹——脚印。不是她的，是凌墨寒的。他的脚印很深，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石板里。他在这里停留过，不是路过，是停留。脚印的周围有一圈黑色的液体，已经干了，在石板上留下了深色的印渍。那是虚空能量过度使用后从体内溢出的残留物。
凌墨寒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什么？等第五关开启？等某个人？等她？
叶知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地上出现了一个凹坑。凹坑不大，直径半米左右，深度大概十厘米。凹坑的边缘很整齐，不是被砸出来的，是被腐蚀出来的。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凹坑的边缘。很滑，很凉，像是被酸液浸泡过的石头。凹坑的底部有一块东西，指甲盖大小，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她捡起来，用天眼看——虚空能量结晶。纯度很高，比废土星那些活死人胸口的晶体高得多。这块结晶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凌墨寒？还是他手下的活死人？
她把结晶收进兜里，继续往前走。黑雾越来越浓，浓到她的天眼只能照出一米。灵力护盾在雾气的侵蚀下越来越薄，金色的光越来越暗。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金刚符，拍在自己身上。符纸燃烧，金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护盾恢复了厚度。灵力消耗了四成，还剩六成。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弱，但在黑雾中格外显眼。她朝着那个光点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光点变成了光团，光团变成了一扇门。门是石头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门板上刻着一个“四”字——不对，是“五”。她看错了。第五关的门。
她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手刚碰到门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在她的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叶知秋……”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抚摸她的后颈。
“过来……过来……”
叶知秋没有回头。她的手按在门板上，灵力灌入，门板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你不想知道……三百年前的真相吗？”
“不想。”
“你不想知道……凌墨渊为什么等你三百世吗？”
“他知道就行了。”
“你不想知道……你前世的记忆吗？”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声音笑了，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来……我告诉你……”
叶知秋转过身，对着那片黑暗的虚空，从布袋里掏出一张天雷符，夹在指缝里。蓝色的电弧在符纸上跳动，照亮了她周围一米的范围。
“闭嘴。”
叶知秋转身推开了第五关的门。白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吞没了她的身影。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圆形的，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石头，金色的，像一片金色的星空。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木质的，深红色，上面刻着符文。石台的前面站着一个人——凌墨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没有戴面具，站在石台前面，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很放松。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比我预想的快。”
叶知秋走进空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站在门口，距离凌墨寒大概十米。第六块碎片在她的兜里发烫，像是在提醒她——这个人身上有第七块。
“你等我很久了？”
“三百年。”凌墨寒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不差这几天。”
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石台和木盒。
“第五块碎片，在这个盒子里。但盒子打不开。只有天师血脉能打开。我在这里等你，不是为了抢你的碎片，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看你打开它。”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三秒，走到石台前，拿起那个木盒。木盒入手很沉，表面的符文在她的触摸下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符文的笔画中渗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碎片，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和另外五块一模一样，但能量波动更强，呼吸的周期更短——一分十秒。它比前面五块更活跃，更有生命力。
第六块碎片。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凌墨寒说他手里有第六块和第七块。但这一块，是第六块还是第七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块碎片是真的，能量波动有呼吸，和她手里的五块同源。她把碎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六块碎片同时发光，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九颗光点，六颗亮着，三颗暗着。
凌墨寒看着她手里的碎片，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了，从等待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像是贪婪又像是嫉妒的东西。
“你拿到了第六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知秋能听到那层平静下面的颤抖，“第六块碎片，在第五关的盒子里。第七块在我手里。第八块在科学院地下vault。第九块在虚空裂缝深处。”
叶知秋把碎片收进内兜，和另外五块放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
凌墨寒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更近了。他的眼睛里有黑色的光在游动，瞳孔深处的虚空能量在翻涌。
“我想说，你赢不了。”
“为什么？”
“因为第七块碎片，你拿不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金色的，比她的略小，但能量波动更强，“第七块碎片在我的心脏里。杀了我，碎片会碎。不杀我，碎片拿不到。你要集齐九块，就必须让我活着。”
叶知秋盯着他手里的碎片，天眼透过他的胸口，看到了他心脏位置的那团金色的光。碎片嵌在他的心肌里，和他的血液、神经、血管长在了一起。强行取出，他会死。不取，碎片拿不到。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不是拦住你。”凌墨寒把碎片收回怀里，“是拖住你。秘境三天后关闭。你出不去的。”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三天？够了。”
她从碎片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柄剑，银色的剑身，金色的剑柄，剑柄上刻着一个“天”字。天师剑。上古天师的兵器，用天师血脉催动，灵力越强，剑越锋利。她前世用这柄剑封印了虚空裂缝。三百年后，她再次握住了它。剑身在金色的光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
凌墨寒看着那柄剑，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很快又稳住了。
“你想在这里杀我？”
“不。”叶知秋把剑收起来，“我在这里，拿我该拿的东西。杀你，是另一笔账。不急。”
她转身走向出口。凌墨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重新浮现了。
“叶知秋。”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百年后，你还是选他？”
“我选谁，关你屁事。”
叶知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凌墨寒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嵌在心脏里的碎片，低头看着它。金色的光在他的掌心里跳动，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三百年。”他轻声说，“你还是没变。”
他把碎片收回怀里，转身走向空间的另一个出口。那扇门通向更深处，第六关，第七关，第八关，第九关。他要在叶知秋之前，拿到最后的传承。
紫色的天空下，秘境深处，两个人在黑暗中各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