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关的空间不是圆形的，是六边形的。六面墙壁，每面墙壁上都刻着一幅壁画。第一幅画的是一个人站在虚空裂缝前，双手掐诀，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第二幅画的是那个人倒下了，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第三幅画的是另一个人跪在她的尸体前，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肩膀在颤抖。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画的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点，做着同一件事——在找一个人。
叶知秋站在空间中央，看着那些壁画，手里的天师剑微微发烫。凌墨寒站在她对面，距离不到十米。他的黑色长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姿态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没有离开过。
空间的穹顶上悬浮着一块碎片。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它没有放在任何容器里，没有嵌在任何凹槽中，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定住的星星。碎片的下方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的四周有六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字——天、地、玄、黄、宇、宙。第六块碎片。凌墨寒先到了第七关，但他拿不到。因为取碎片需要天师血脉。
“你拿了第五块，又过了第六关。”凌墨寒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尖指着叶知秋，“现在，把血给我。”
叶知秋握紧天师剑。“做梦。”
凌墨寒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很空。“你以为你打得过我？你只有第六层灵力，我已经是第八层了。虚空之主赐我的力量，比你那点灵力强十倍。”
他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他掌心旋转，压缩，最后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电弧在跳动，黑色的，不是雷电，是虚空能量在压缩时产生的能量外泄。他把球体朝叶知秋扔过来，速度很快，快到她的天眼只捕捉到一个残影。她侧身一闪，球体从她耳边擦过，击中她身后的墙壁。墙壁被炸出一个大坑，坑的边缘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天雷符？你还有多少？”
“够把你炸成灰。”叶知秋又从布袋里掏出两张天雷符，夹在指缝里，蓝色的电弧在她的手指间跳动，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凌墨寒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他冲过来了，速度快到叶知秋的天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黑色的剑刃在紫色的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直奔她的喉咙。她举剑格挡，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凌墨寒的力量比她大得多，不是灵力，是虚空能量强化过的肉体力量。
第二剑来了。不是劈，是刺。剑尖直奔她的胸口，她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剑尖从她的肩膀上方刺过去，划破了她的衣服，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往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从布袋里掏出两张镇邪符，夹在指缝里。符纸燃烧，金色的光在黑色的空间中炸开，像两轮小太阳。金光照射在凌墨寒身上，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来。他惨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用剑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镇邪符……你还有多少？”
“够用。”叶知秋又从布袋里掏出两张。
凌墨寒看着她手里的符纸，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直起身，把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尖指着她。
“你以为这些就能打败我？我心脏里有第七块碎片。你打碎我的心脏，碎片也会碎。你不打碎我的心脏，我就能无限再生。”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说的是真的。她的天眼能看到他胸口的金色光点——第七块碎片嵌在他的心肌里，和他的血液、神经、血管长在了一起。打碎心脏，碎片碎。不碎心脏，他体内的虚空能量会快速修复一切伤口。
“你杀不了我。”凌墨寒往前走了一步，“把血给我。我只要你的血，不要你的命。取了碎片，我放你走。”
“你放我走？你连你弟弟都杀，你会放我走？”
凌墨寒的笑容消失了。“我没杀他。”
“你没杀他？你把他扔在第四关的虚空污染区，那跟杀他有什么区别？”
“他出来了。”凌墨寒的声音很平静，“他比你想象的坚强。”
叶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头看向第七关的门口。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凌墨渊。他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指着地面。他的衣服上有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你怎么进来的？”叶知秋走过去扶住他。
“走……走进来的。”凌墨渊的声音很虚弱，但他的眼睛很亮，金色的，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你说……不让我跟……我没跟……我是自己来的……”
叶知秋的眼眶红了。“你疯了。”
“也许。”凌墨渊松开捂着胸口的手，握紧了剑，剑尖指着凌墨寒，“哥。”
凌墨寒看着他，嘴角的笑容重新浮现了。那个笑容和凌墨渊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
“弟弟。你还是来了。”
“我来带她走。”
“你带不走。她必须留下血。”
凌墨渊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叶知秋身前。“要她的血，先过我这关。”
凌墨寒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凌墨渊，眼神里有杀意，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嫉妒，又像是悲伤。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凌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你已经不是人了。”
凌墨寒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虚空能量在他体内暴走，黑色的雾气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像是黑色的眼泪。他举起剑，剑尖指着凌墨渊的胸口。
“让开。”
“不让。”
凌墨寒挥剑。不是刺，是横扫。剑刃带着黑色的虚空能量，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凌墨渊的腰部。叶知秋想拉他，但来不及了。凌墨渊没有躲。他用剑格挡，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但稳住了。他的嘴角有血流出来，不是从伤口流的，是从嘴里吐出来的。内脏受伤了。
“让开！”
“不让。”
凌墨寒的第二剑来了。这次不是横扫，是刺。剑尖直奔凌墨渊的心脏。凌墨渊侧身一闪，剑尖从他的肩膀上方刺过去，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喷出来，溅在叶知秋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叶知秋的眼睛红了。她从凌墨渊身后冲出来，天师剑上灌满了灵力，银色的剑光在黑色的空间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剑尖直奔凌墨寒的喉咙。凌墨寒用剑格挡，两柄剑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她的灵力全部灌入剑身，剑刃上金色的光越来越强，强到凌墨寒眯起了眼睛。
“你动他，我让你死。”
凌墨寒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嫉妒。
“你就这么在乎他？”
“关你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着叶知秋，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嫉妒，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像是认命了一样东西。
“你过不了第八关。”他从石柱上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第八关的守关者，是你前世的师尊。他比我强十倍。你打不过他。”
叶知秋握着剑，剑尖指着他。“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好。那你去打。”他转身走向第八关的入口，“我在第九关等你。等你输了，我再取你的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七关安静了。叶知秋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在发光，但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她用了三张天雷符，两张镇邪符，还有一张拍在剑身上的强化符。灵力消耗了六成，还剩四成。
凌墨渊靠在门框上，剑已经归鞘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还剩多少灵力？”
“四成。”
“够吗？”
“够。”叶知秋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他胸口。符纸燃烧，金色的光渗入他的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但她的灵力又消耗了一成，还剩三成。
凌墨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叶知秋。”
“别死。”
叶知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会。你还没请我吃大餐。”
凌墨渊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叶知秋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
“赢了，请你吃一辈子。”
叶知秋盯着他看了三秒，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第八关的门。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凌墨渊站在第七关的空旷空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第八关的门后面不是走廊，不是空间，是一片星空。不是秘境穹顶上那种虚假的星空，是真的星空——银河璀璨，星辰闪烁，无数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叶知秋站在星空的正中央，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穹顶，她像是漂浮在宇宙中。但她的脚能踩到东西，透明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
星空的前方站着一个人。白头发，白胡子，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脸很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叶知秋，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叶知秋，三百年不见。”
叶知秋的天眼自动开了，看到了那个人的本质——不是实体，是能量体。和第五关的前世残影一样，是留在秘境中的神识。但他的能量比前世残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强到她的天眼都有点刺痛。
“你是谁？”
“我是你的师尊。玄门第七十二代天师，你的授业恩师。”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透明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第八关的守关者。”
叶知秋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前世的记忆，是一种直觉。她的身体认识这个人。她的灵力在见到他的瞬间变得活跃了，像是见到了亲人。
“你要考验我？”
“不是考验。”老人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两米，“是传承。第八关，是天师传承的最后一关。过了这一关，你就是玄门第七十四代天师。过不了，你就在这里陪我。陪我到你通过为止。”
叶知秋握紧了天师剑。“怎么过？”
老人举起拐杖，拐杖的顶端亮了起来。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像太阳一样刺目。光芒中，拐杖变成了一柄剑。银色的剑身，金色的剑柄，剑柄上刻着一个“天”字。和她的天师剑一模一样。
“打败我。”老人说，“或者，让我认可你。”
叶知秋把剑举起来，剑尖指着老人的胸口。
“那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