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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娥那根骨针扎进爷爷后颈的瞬间,整个石屋的油灯“噗”地灭了大半。
剩下的几盏火苗也缩成黄豆大小,在灯盏里瑟瑟发抖。
李青山按着爷爷肩膀的手掌下,能清晰感觉到皮肉在剧烈跳动——不是爷爷自己的肌肉收缩,而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横冲直撞,想要挣脱出来。
“按住!”张月娥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左手按住针尾,右手从怀里又摸出一根针。这根针更细,通体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镇灵针。”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专扎邪祟。”
话音未落,针尖已经刺入爷爷脑后那个金色凸起消失的位置。
“噗嗤——”
针入肉的瞬间,爷爷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李青山和宋五两个大男人差点没按住。
紧接着,爷爷嘴巴大张,一股黄烟喷了出来。
那烟浓得化不开,带着浓烈的腥臊味,在半空中翻滚凝聚。油灯的光照在烟雾上,竟然渐渐勾勒出一个虚幻的头颅——尖嘴,圆耳,细长的眼睛,分明是只黄鼠狼。
“黄家崽子显形了。”张月娥冷笑一声,手里的针又往下扎深三分。
黄烟凝聚的头颅在空中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吱吱”的尖叫声。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李青山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花。
“闭气!”宋五低吼一声,自己先捂住了口鼻。
李青山反应过来,赶紧屏住呼吸。可那黄烟像是活物,直往人七窍里钻。他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张月娥却像没事人一样。她盯着那黄烟头颅,手里的针稳稳地转动着,每转一圈,针尾那半透明的线就收紧一分。
线收紧时,爷爷后颈的皮肤下,能看到一个核桃大小的东西在拼命挣扎。
“还想跑?”张月娥嗤笑,“进了我张家的镇灵针,就是大罗金仙也得给我老实待着。”
她话音未落,石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活人的脚步声——那声音拖沓、沉重,每一步都带着皮肉拍打地面的黏腻声响。
“来了。”宋五脸色一变,松开按着爷爷的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就冲到门边。
李青山也想跟过去,却被张月娥喝住:“别动!按住你爷爷!这针要是断了,他脑子里那东西立刻就能要了他的命!”
李青山咬牙,双手死死按住爷爷的肩膀。爷爷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后颈那个被针扎住的地方,皮肤已经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五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全是行尸。”
“多少?”李青山问。
“数不清。”宋五咽了口唾沫,“至少二三十具,都……都开膛破肚了。”
开膛破肚的行尸。
李青山脑子里闪过之前在乱石坡石屋里看到的那些断肢。原来那些尸体不是被野兽啃的,是被人故意剖开的。
“张寡妇!”屋外传来一个尖细的男声,声音里带着戏谑,“我知道你在里面。把李家人交出来,我黄三留你一条活路。”
黄三。
李青山心里一沉。黄家的精锐,专门处理“脏活”的。爷爷之前提过这人,说他是黄老太爷最得力的打手,手上的人命比李青山吃过的饭还多。
张月娥头也不抬,手里的针还在慢慢转动。她像是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威胁,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爷爷后颈那根针上。
“张寡妇,别给脸不要脸。”黄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石屋底下就是地脉阴眼,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缝尸人的本事可就废了。”
地脉阴眼。
李青山这才明白为什么张月娥要把石屋建在这种鬼地方。缝尸人需要阴气养针,地脉阴眼是绝佳的地点。可这也成了她的软肋——阴眼最怕阳火,一把火烧下去,这地方就废了。
“三个数。”黄三开始倒数,“三——”
宋五握紧了铁锹,回头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冲他摇了摇头。爷爷还在张月娥手里,这时候不能乱动。
“二——”
张月娥终于抬起了头。她看了李青山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守好门。给我半柱香时间。”
“一!”
“轰!”
石屋的木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扇门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宋五用肩膀顶住门,李青山也想起身帮忙,可爷爷后颈那个包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张月娥手里的针差点脱手。
“别动!”张月娥厉喝,“你想害死你爷爷吗?!”
李青山咬牙坐了回去。
屋外的撞击一声接一声。木门开始出现裂缝,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不,那不是人影,是一具具肚皮被剖开、肠子拖在地上的行尸。
“李青山!”黄三在外面怪笑,“你爷爷肚子里那东西,我们黄家要定了。你乖乖交出来,我留你们爷孙俩全尸。”
李青山没吭声。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换骨钉,用指甲在钉身上飞快地划着。
他在刻咒。
胡家的护身咒,爷爷教过他的,说是能挡邪祟。他不知道对行尸管不管用,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刻完最后一笔,李青山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咒文上。
换骨钉突然发出一声低鸣。
李青山把钉子狠狠扎进门板正中。
“嗡——”
门板上爆开一圈惨白的光芒。那光像是实质的屏障,撞在门上的行尸被震得倒退好几步,最前面的两具甚至直接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有点意思。”黄三在外面冷笑,“可惜,你这点道行,不够看。”
他吹了声口哨。
行尸的撞击停了。
但李青山心里更沉了——黄三要动真格的了。
果然,下一秒,一股焦糊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紧接着,门板开始发烫,木头上冒出细小的火星。
黄三真的在放火。
“张寡妇!”李青山低吼,“还要多久?!”
张月娥没回答。她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针已经转到了极限。爷爷后颈那个包不再跳动,而是开始慢慢缩小,像是里面的东西被针线一点点缝住了。
但屋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门板上的火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冒烟。宋五脱下外衣拼命拍打,可火势根本压不住。
“李青山!”宋五吼道,“门要烧穿了!”
李青山看了眼张月娥。她手里的针终于停了下来,针尾那半透明的线已经全部没入爷爷的皮肉,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
“成了。”张月娥长出一口气,拔出那根暗红色的镇灵针。
针尖离开皮肤的瞬间,爷爷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他后颈那个鼓包消失了,皮肤恢复平整,只是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
屋外的火势却已经控制不住了。
整扇木门都在燃烧,火舌从门缝里钻进来,舔舐着屋内的空气。
“从后面走。”张月娥站起身,指了指石屋角落,“那里有暗道。”
她话音刚落,燃烧的木门“轰”一声被撞开一个大洞。
一只焦黑的手从破洞里伸了进来。
紧接着,是黄三那张阴鸷的脸。他隔着火焰看向屋里,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咧嘴笑了。
“跑?”他尖声说,“往哪儿跑?”
李青山抱起昏迷的爷爷,宋五抄起铁锹护在身前。张月娥已经冲到角落,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快!”她喊道。
黄三的手下开始往屋里冲。那些行尸不怕火,拖着燃烧的身体就往里闯。
李青山抱着爷爷跳进洞口,宋五紧随其后。张月娥最后一个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石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然后狠狠拉上了石板。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张月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针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那东西还会出来。到时候,你爷爷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