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门没有关。叶知秋走进去的时候,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些金色的牌位前面。皇帝站在牌位前的香案旁,手里拿着一根香,正在往香炉里插。他的动作很慢,手在微微发抖,那根香插了三次才插稳。他的身体比三天前更差了,眼窝更深,颧骨更高,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病人。
“朕十八岁登基,今年六十三岁。”皇帝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在位四十五年,打过三次大战,死过两任皇后,失去过一个儿子。”他看了一眼太子,太子的头低得更低了,“朕以为朕什么都经历过了。直到虚空裂缝出现,朕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死亡,是被控制。”
叶知秋看着他。“您叫我来,不是听您诉苦的。”
皇帝笑了,那个笑容很苦。“你和你前世一样,说话不留情面。”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很厚,封面是红色的,上面盖着帝国皇帝的印章,“虫族母星有上古碎片,也是虚空势力的老巢。朕需要你去取碎片。”
叶知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虫族母星的卫星照片,星球表面是紫黑色的,大气层中有一层淡紫色的雾气,那是虚空能量和大气混合后的颜色。星球的外围有无数个黑点,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聚集在星球周围。那是虫族的舰队。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三天前。
“虫族母星,有去无回。”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知秋能听出那层平静下面的颤抖,“朕不想让你去。但帝国没有第二个人能去了。”
叶知秋合上文件。“我一个人去。人多反而碍事。”
凌墨渊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我陪你去。”
叶知秋转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好。”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叶知秋的脸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令牌,金色的,正面刻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一个“令”字。和之前那块密卫令牌很像,但更大,更沉,更亮。
“这是帝国特使令牌。见令牌如见朕。你可以调动边境任何一支驻军,任何一艘战舰,任何一个人。”皇帝把令牌递给她,“朕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叶知秋接过令牌,收进兜里。“我尽量。”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前世封印了虫族女皇。她以前是人,被虚空能量污染后变成了虫族。她认识你。”
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认识我?”
“你前世和她交过手。你打败了她,但没有杀她。你说,‘她还有救’。”皇帝的声音很轻,“三百年了,她有没有救,朕不知道。但朕知道,她手里有第七块碎片。”
叶知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太子叫住了她。
“叶小姐。”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虫族女皇以前是我朝的公主。开国皇帝的妹妹,我的祖先。”太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的名字叫凌薇。”
叶知秋转过身,看着那个十岁的孩子。他的眼睛很亮,和凌墨渊的金色不同,是深棕色的,和太子妃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坚定。
“凌薇?皇室的公主?”
“史书上没有她的名字。”太子走到香案前,指着最前面那个牌位——开国皇帝的,“但开国皇帝的遗诏里提到了她。遗诏说,‘朕之皇妹凌薇,为护帝国,以身饲魔。后世子孙,当永记其名。’”
叶知秋看着那个金色的牌位,沉默了三秒。“我会把她带回来。活的。”
太子看着她,眼眶红了。“谢谢。”
叶知秋转身走出太庙。凌墨渊跟在她后面,两人走下台阶,穿过广场,上了悬浮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虫族母星,凌薇,第七块碎片。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一个月后虫族入侵,在那之前,她必须拿到碎片。
“凌墨渊。”
“虫族女皇凌薇,你认识吗?”
凌墨渊沉默了几秒。“史书上没有她的记载。但凌家的家谱里有。她是开国皇帝的妹妹,帝国第一位精神力觉醒者。三百年前虚空裂缝第一次打开的时候,她冲在第一线。后来被虚空能量污染,变成了虫族。皇室抹去了她的名字,但没有抹去她的功绩。”
叶知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帝都星的天空还是那样蓝,但她天眼里那层黑色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皇宫方向的那根黑色柱子,比昨天更粗了。柱子的根部,在东宫下方,那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
“三天后出发。”她说,“这三天,你调集精锐小队,我准备符咒。”
“你要多少人?”
“十个。不要多,要精。”
凌墨渊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陈明,调第一军团特种大队第一小队,十个人,SSS级精神力,虫族母星作战经验优先。”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明的声音:“是。少帅,您也要去?”
“我去。”
陈明沉默了一秒。“是。我给您和叶小姐准备装备。”
通讯挂断了。叶知秋看着窗外,六块碎片在兜里发烫。她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一金一银,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三天后,虫族母星。一个月后,虚空裂缝。
时间不多了。
